「老、老大……
「咱們……咱們不跑?還、還在這等什麼呢?」
「跑?」科爾薩科夫趴在泥地裡,回過滿是燒傷疤痕的臉,像看白癡一樣瞪了說話小弟一眼:
「往哪跑?怎麼跑?
「不抓幾個托格魯克人給我們帶路,誰帶我們出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你嘛!你能帶咱們出去嗎?」
說完,繼續趴著監視遠處的額金浩特。
即使距離昨夜交戰的營地很遠,清晨的冷風,依然能帶著昨夜戰場上未散的火藥與焦肉味兒,卷過他們躲藏的泥土坡。
那場荒誕的混戰,像場噩夢。
讓他稍一回想,就覺左肩繃帶下被那黑衣女人射穿的傷口,鑽心的疼……
自己全部身家,加上那個什麼狗屁嗜龍狼小隊,這麼多精銳,全折在這鳥不拉屎的野地……
就隻剩下身邊這七個瑟瑟發抖的小弟,跟死狗一樣趴在爛泥裡。
但他也不是傻子。
當然知道不能硬著頭皮瞎跑。
哪怕手裡有指南針,知道大方向,但在這片蘑菇統治的地盤裡,到處都是兇險……
直線距離,可就等於死亡距離!
「一群白癡!要是不抓幾個嚮導,咱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那小弟被他罵得一縮脖,但看了眼四周越來越亮的晨光,還是大著膽子嘟囔:
「可老大,這麼蹲著也不是個辦法啊……
「他們剛打完仗,還能隨便派人出來讓咱們抓嗎?」
科爾薩科夫一眯眼,又緩緩轉過頭,死死盯住說話的小弟:
「你……是在質疑我?」
「沒、沒有……」陰冷、殘忍的語氣,讓那小弟渾身一激靈,連連搖頭擺手。
但……
在科爾薩科夫視線的盲區裡……
他的副手,和另外兩個小弟,默默交換了個眼神。
「嘁……」副手垂下眼皮,一邊擺弄著手裡槍栓,一邊用隻有周圍幾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嘟囔:
「跟著來這鳥不拉屎的死地,拚死拚活……
「結果什麼都沒撈到,連『噬龍狼』都折了,咱命還差點搭進去。
「裝什麼大尾巴狼……」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土坡後,卻異常刺耳。
「嘀咕什麼?」科爾薩科夫的手,悄無聲息摸向腰間:
「想讓我扒了你的皮?!」
副手沒有像往常那樣磕頭認錯。
而是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直視科爾薩科夫。
「嗬……」另一個小弟冷笑一聲,接上話茬,陰陽怪氣:
「大哥要是把我們的皮都扒了……
「那一會兒,大哥是準備自己一個人,去綁票那些野人車隊嗎?」
噌——!
沒有任何猶豫,科爾薩科夫腰間兩把短管霰彈槍同時拔出。
槍口一左一右,直接頂住兩個嘀嘀咕咕的副手和小弟:
「想造反?!」
嘩啦——
幾乎是同一時間。
那兩個小弟也同時抬起手裡突擊步槍,槍口回指科爾薩科夫。
既然臉已經撕破了,那兩人也不再掩飾。
「大哥,別怪兄弟們不仗義。」
副手咬著牙,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兄弟們天天給你當牛做馬,你動不動就要扒我們皮。
「連迪米特裡那給你賣了半輩子命、最講義氣的兄弟,你都能說賣就賣……
「你根本就沒把我們當人看吶!
「現在兄弟們身陷死地,都快活不成了,你還在拿扒皮威脅我們?」
「就是!」旁邊的小弟捏了捏槍柄,手心裡全是汗:
「昨天晚上大家也都看見了,那幫野人根本不是軟柿子!
「就憑咱們這七八條槍,能不能綁票成功還兩說呢!
「要不……大哥您當大哥的有些擔當……
「犧牲您一個,就當是救救我們這些平日裡給你賣命的兄弟了!」
說到這。
那副手轉頭,看向周圍另外幾個還在發愣的小弟,低聲煽動:
「兄弟們!別猶豫了!
「憑咱們幾個,想活著走出去太困難!
「現在把他綁了,去給那些野人投誠,拿他當投名狀,沒準還有一線生機!
「要是等咱們被發現了,或者搶劫失敗再去投降……那可就不是一回事兒了!」
「對!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
兩人一唱一和,把剩下的幾人說得眼神閃爍,開始互相對視……
「嗬……嗬嗬,哈哈哈哈!」科爾薩科夫看著那幾個猶猶豫豫的槍口,不僅沒怕,反而發出一陣狂笑:
「嗬嗬嗬,你們這兩個蠢貨,太嫩了。
「真以為我科爾薩科夫,是白混到今天的嗎?」
他輕蔑掃視了一圈,用一個眼神,便鎮的幾人向後一縮:
「德雷克周邊那麼多灰地,憑什麼唯有我『萬事達』能站住腳?嗯?
「憑什麼沒人敢劫我的貨?
「你們以為,那是誰坐在老大的位置上,都好使的嗎?」
「你行嗎?憑你,能取代我?」科爾薩科夫指向副手的槍口抬了抬,挑釁冷笑。
又猛地轉頭,眼神猶如餓狼,瞪向另一個「二五仔」:
「你把我弄死了,就算你們能活著走出這菌林……
「一樣沒法在德雷克那一畝三分地混!
「敢殺老子的人,他孃的還沒出生呢!
「敢拿槍指著老子,你死……」
啪——
一團殷紅的血霧,在那挑事小弟頭上炸開!
紅白相間的碎狀物,濺了科爾薩科夫和旁邊副手一臉。
無頭屍體晃了兩下,噗通栽倒在爛泥裡。
「…………」
「法克!」
砰!
轟——!
那副手最先反應過來,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但子彈並沒有打中眉心,而是擦著科爾薩科夫的右肩飛了過去,帶起一片血花。
但科爾薩科夫也不是吃乾飯的,幾乎是在副手開槍的同時,扣動了扳機。
不同的是……
他這把可不是步槍。
大團鋼珠,直接將那名副手的胸口轟爛,整個人倒飛出去,仰麵砸在泥地上。
剩下的五個人,瞬間嚇傻。
誰都沒想到,這位老大居然真的敢在七把槍的指控下,率先開槍!
誰也顧不上什麼投誠不投誠了,連滾帶爬地四散跑開,各自尋找掩體。
剛才被霰彈槍打飛的副手,躺在血泊裡還沒死透。
口吐血沫,艱難抬起臉,顫抖的手指著科爾薩科夫:
「你……你、你……」
「我你媽了個巴子!!!」科爾薩科夫此時也捂著流血的右肩,整個人死死貼在反斜坡的泥地上,氣得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你們他媽的都傻X嗎?!
「沒長腦子,也沒長耳朵是吧?!
「不是老子開的槍!!!」
這一聲怒吼,如同當頭棒喝。
把躲在周圍掩體後的小弟們,都給打回過神兒了。
等等……
對啊。
剛才那個兄弟被爆頭……根本沒槍聲!
而且,科爾薩科夫手裡拿的是兩把霰彈槍……
那種把整個腦袋打爆成血霧的效果,明顯是被大口徑的高速子彈擊中纔有的!
如果不是科爾薩科夫……那可就是……
咻——
由於此刻土坡周圍出奇安靜,沒了爭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聲極其細微的子彈破空,格外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當然也包括趴在地上的科爾薩科夫。
而且他不但聽見了。
還看得清清楚楚——
噗嗤。
不遠處一根粗壯的灰白色菌柱,突然爆開團木屑,被生生打了個對穿。
緊接著,躲在菌柱後麵那個小弟,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歪倒在地。
腦後,赫然是個拳頭大的血窟窿。
「狙擊手!!!」
和剛死掉小弟躲在一起的另一人,發出聲尖叫,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跑……
咻——
噗!
又是一聲輕響,又是一槍爆頭。
屍體借著慣性往前跑了兩步,栽倒在爛泥裡。
屠殺。
單方麵的屠殺。
一眨眼功夫,原本還活蹦亂跳的七個手下,加上被噴子打死的副手……
已經死了四個!
剩下的三個小弟,徹底嚇破了膽,連滾帶爬的撲向科爾薩科夫趴著的這處反斜坡。
剛才那幾槍的彈道,已經讓他們大概摸清了狙擊手的方位。
隻有這個位置,是對麵射擊的死角。
咻——
噗!
一具屍體滑行到斜坡邊……
僥倖活著的兩人,一左一右,撲倒在科爾薩科夫身邊,抖若篩糠:
「老……老大!救命啊!」
科爾薩科夫此時也是滿頭冷汗。
咬著牙,腦海中瘋狂計算著剛才那幾發冷槍的軌跡。
「現在他孃的知道叫老子救你了?!」他轉過頭,用槍管捅了捅其中一個:
「在這兒盯著,早晚被盯死。
「你們兩個,從兩邊繞過去!看看對麵的情況!
「我在這開槍掩護……」
兩個小弟一聽,拚命搖頭,眼淚都甩出來了。
這時候出去?那不純純活靶子嗎?
「乾!讓你去你就去!」科爾薩科夫急了,直接舉起霰彈槍,頂住左邊那小弟腦袋:
「不去現在就死!」
哢噠。
右邊那個小弟見狀,直接把心一橫。
手裡的步槍一轉,槍口頂在科爾薩科夫後腦勺上:
「把、把槍放……」
咻——!
噗嗤!
小弟話還沒說完,科爾薩科夫隻覺身邊土包一震,炸開捧泥土。
臉頰一熱,頂在後腦勺的槍口,也軟了下去。
他僵硬回頭……
隻見身後那個用槍指著自己的小弟,已經仰麵朝天,天靈蓋不翼而飛……
子彈……
竟是穿透了土坡坡頂的薄土,直接命中!
咻——!
啪!
又是一聲沉悶,在身後炸響。
再次轉回頭,卻發現這發子彈的角度偏了一點,沒能打透厚實的土層。
但很明顯,是奔著他身邊最後一個活人來的……
「媽——」
但那小弟已經被嚇瘋了,下意識驚叫一聲,身體向上蹦起來一點點。
就這麼一點點……
咻——
噗!
至此。
科爾薩科夫的身邊,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成了真正的光桿司令。
但,也就是在這最後一槍後。
科爾薩科夫聽見了。
除了風聲,不遠處,傳來了極其從容的、軍靴踩在菌絲上的啪嘰腳步聲。
伴隨著的,還有退彈殼與重新上膛的清脆機械聲。
正在向他這邊,不緊不慢靠近……
「隻有一個人……」
聽清聲響,科爾薩科夫獨眼一眯,眼底閃過絲狠辣。
他深吸口氣,伸手拽過死掉小弟頭上的防風帽……
向著土坡的左上方,用力拋了出去!
咻——!
帽子剛在半空露頭,便被一槍精準擊飛。
與此同時——
科爾薩科夫從土坡的右側猛地竄起。
單手舉起霰彈槍,循著剛才槍聲的方位……
砰——!!
「啊!」
科爾薩科夫手腕一麻。
手裡的霰彈槍火星四濺,被打得脫手飛出,冒著青煙落在遠處的泥水裡。
他捂著手掌跪倒在地,這才抬起頭,看向對麵……
可……
看清來人的瞬間,科爾薩科夫愣住了。
來人握著兩把槍。
左手,是一把加裝了長長消音器、看起來極具年代感的老式毛瑟步槍,槍托夾在腋下,槍口,還指著剛才那頂被打飛的帽子。
而打飛自己手裡武器的……
是他右手裡,一把精緻的銀色左輪手槍。
此時,冒著青煙的槍口,正穩穩指向自己眉心。
當然,一個優秀的狙擊手,或者端著兩把槍的人,都不足以讓這個刀口舔血的老大愣神。
真正讓他短暫陷入錯愕與疑惑的是……
褐色的長風衣、舊時代的偵探帽、嘴裡精緻的菸鬥。
「你……你不是……那個……」
來人微微一笑,將左輪槍口向下壓了壓,像個真正的紳士那樣,點頭致意:
「正是。
「好久不見,科爾薩科夫中尉。」
「你是李察!李察·查爾斯!」聽到「中尉」這個稱呼,科爾薩科夫渾身一震:
「你怎麼會在這?!
「你為什麼殺我的人?你不也是……」
「噓……」
李察吸了口菸鬥,吐出淡藍色的煙霧,語氣平靜:
「你撒謊了,中尉。
「你帶人來這裡抓亞歷山大……
「大老闆……其實並不知情,對吧?」
科爾薩科夫臉色瞬間煞白,嚥了口唾沫:
「等我……等我帶著他回去,大老闆自然會……」
他話音一頓,看著李察手裡黑洞洞的左輪……
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不會是想……
「我明白了!我們可以談談!
「李察先生!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您想要多少?!
「不!或者全給你也行!您想要什麼,隻要是我有的……」
砰——!
左輪槍口,噴吐出橘紅色烈焰。
子彈瞬間掀開科爾薩科夫的頭蓋骨,將他沒說完的籌碼,永遠留在這片腥臭的爛泥裡。
科爾薩科夫的屍體向後仰倒,僅剩的一隻獨眼圓睜……
似乎到死都沒明白,這場交易,為什麼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嗯,成交。」
李察收回左輪,摘下嘴裡的菸鬥,在槍管上輕輕磕了磕。
對著地上的屍體微微脫帽,語氣依舊禮貌、優雅:
「我也就是想要您的命而已。
「感謝您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