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超好用,.等你讀
地牢的鐵木門軸,並沒有按照往常送飯的時間開啟。
可亞歷山大還是像往常一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語速飛快帶著哭腔,向門的方向哀求: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我怎麼樣都可以!殺了我也可以!讓我做什麼苦力都行!
「但求求你們……一定要把我的妻子和女兒送到涅留恩格裡!
「隻有到了那邊她們才能活!
「她們身上都有腐化病!每個月都需要注射藥劑維持……
「斷了藥會死的!求求你們!救救孩子!
「隻要答應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真的嗎?」
與往常不同,是意料之外的清冷女聲,自頭頂飄落,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亞歷山大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眯著渾濁的眼睛,適應著門外射進來的光亮。
逆光中。
那個熟悉的黑衣身影,雙手插兜,正靜靜俯視他。
「淩……淩小姐?!」亞歷山大噗通一頭磕在地上:
「淩小姐!淩小姐救救我女兒!
「求求您救救索菲亞!我女兒還小……她不能……」
啪嗒。
一個被擠壓得有些變形的藥盒,穿過柵欄縫隙,掉在他膝蓋前。
亞歷山大動作一僵。
這盒子……他太熟悉了——
「復興IV型」阻斷劑的包裝盒。
「別嚎了。」淩身後的巴圖抱著胳膊,看著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語氣雖硬,卻也沒了之前的殺氣:
「這個月的量,剛才醫師已經給那娘倆注射過了。
「地上這個,是你的。
「趕緊用了吧,別死在牢裡,晦氣。」
亞歷山大顫抖著撿起藥盒,開啟,抽出那支幽藍色的針劑。
「這藥……」他抬頭看向巴圖,又看了看淩。
「我替你偷回來的。」巴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當然,這筆帳算在你頭上,也算你偷的。
「這是我欠淩小姐的一件事。
「沒想到最後是用在你這個賊身上的。
「要不是淩小姐開口要保你的命……
「哼!按托格魯克人的規矩,早就給你扔沼澤裡餵蟲子了!」
亞歷山大也不是傻子。
瞬間聽懂了這話裡的彎彎繞——
淩保了他,巴圖還了人情,而他亞歷山大,現在欠著所有人的命。
他沒矯情。
這種時候,活著纔有資格談還債。
嗤——
針頭刺入靜脈,冰涼的藥液推入血管。
「呼……」那種如附骨之疽般的灼燒感逐漸退去,亞歷山大靠著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摘下眼鏡,用髒兮兮的衣角擦拭,聲音雖然虛弱,但平穩了許多:
「淩小姐,謝謝你。
「您救我一家……
「所以,您也是知道我的身份,才上了這趟車,一路跟著我,想抓我回去領賞的嗎?」
「並不是。」淩搖搖頭:
「隻是個巧合。」
「巧合?」亞歷山大重新戴上眼鏡,抬頭,鏡片後的目光恢復了幾分學者的睿智:
「那您是……」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關於藥劑配方?」
「不是。」
亞歷山大一愣:「如果不是為了我這腦袋上的賞金……也不是為了這藥……
「我身上還能有什麼值得牧人小姐關心的?」
淩上前一步:「關於……五期改造戰士。」
「您……」亞歷山大的瞳孔猛地收縮,剛打空的針管也掉在地上:
「您……您怎麼……」
「我猜的。」淩歪了歪頭:
「算是……碰碰運氣?」
「嗬……嗬嗬……」亞歷山大慘笑一聲,顫抖著推了推眼鏡:
「那看來……運氣似乎是站在我這邊的啊。」
「哦?」
「這能換我一家性命嗎?」
淩沒回答。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嗬……」亞歷山大又是一聲慘笑,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運氣很好。
「剛好知道一些,應該……還算有些價值。
「但這些訊息,不方便給外人聽。」
他目光越過淩的肩膀,看向後麵的巴圖和恩和:
「二位長老,並不是我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不讓你們聽……是為了你們好。」
巴圖和恩和對視一眼。
都是活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明白這其中利害。
那是天上人的禁忌,沾上一星半點,整個部族都得跟著陪葬。
「我們去外麵抽袋煙。」
恩和一揮手,拉著巴圖,利落退出地牢,順手帶嚴厚重的木門。
並沒有偷聽。
有時候,無知纔是這廢土上最好的護身符。
兩人就這麼像兩尊門神,守在地牢門口。
沉默的吧嗒吧嗒,一口接著一口抽著菸袋……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直到過了約莫十五六分鐘。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隔著厚重木門,從地牢深處傳來。
「不好!」
「淩小姐!」
恩和與巴圖臉色大變,拔出腰刀和手槍,撞開牢門沖了進去。
然而。
地牢內,火藥味瀰漫,但並沒有預想中的搏鬥,也沒有淩被偷襲的場麵。
淩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抱胸,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
顯然,開槍的不是她,中槍的……也不是她。
那麼開槍的……
兩人看向牢門裡麵,那位文質彬彬的研究員。
此時,他正癱坐在地,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
手裡,握著把還在冒煙的大口徑左輪——
那是淩的槍。
而他的右小腿……
多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鮮血正汩汩湧出,染紅地板。
他……
自己給了自己一槍?
「這……」巴圖看得目瞪口呆。
「呼……呼……」
亞歷山大劇烈喘息著,將手裡的左輪倒轉槍柄,吃力扔回給淩。
淩抬手接住,指尖一轉,挽了個槍花,插回腰間槍套。
「淩小姐?這怎麼回事兒?」巴圖上前一步,看了看地上的血,又看看淩:
「剛纔不是聊得好好的嗎?怎麼還動上槍了?」
淩沒解釋。
隻是用下巴指了指牢門裡的亞歷山大。
「嘶……兩位長老……」亞歷山大撕下一條衣袖,死死勒住傷口上方止血,咬著牙,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現在腿斷了。
「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會再逃跑,也不用擔心我會把你們的秘密帶出去。」
他抬起頭,沾滿汗水的鏡片後,是一雙瘋狂而冷靜的眼睛:
「我剛才聽說了……關於黑水,和『蘇德』的事。
「雖然我不是什麼大科學家,但我畢竟是學生物工程出身的。
「但是……
「如果利用『雜種優勢』原理,將這種原生蘇德,與一種耐鹽鹼、高代謝的『蘇德亞種』進行雜交……
「…………
「總之,隻要給我時間,我有把握通過雜交和定向誘導,培育出一種生長週期更短、淨化能力更強的『超級蘇德』。」
一連串晦澀難懂的科學術語,從他嘴裡蹦出來。
恩和和巴圖聽得雲裡霧裡,但這不妨礙他們聽懂最後的核心意思——
這人,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治理黑水!
「所以……我會永遠留下來。」亞歷山大臉色慘白,但還是指了指自己的斷腿:
「當你們的種草奴隸也好,當你們的專用藥劑師也罷。
「這就是我的誠意。
「我幫你們解決黑水問題,改良蘇德,甚至……幫你們優化乳酪的菌種。
「但作為交換。
「你們要庇護我們一家。
「並且保證我和我妻女的供藥。」
「如果你們不同意這個提議……」他慘笑一聲,靠回濕冷的牆壁,閉上眼睛:
「那也就不用救我了。
「讓我死在這兒就行。
「所以,大長老。
「成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