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佬去壩街上敲銅鑼,花嫂就跟在他身後,花嫂身後又總是跟著幾條情綿綿、意切切的小母狗。壩街上的人就笑著說,福海佬,你要是有狗的一半騷氣,休說三鬥蕎麥,隻怕八鬥蕎麥都娶進屋了。福海佬說,我有三鬥蕎麥應該夠了,蕎麥多了冇床睡。
花嫂喜歡跟村長家的狗玩。
村長也愛養狗。
村長養的也是條黑狗,也是條公狗,叫黑虎。據說黑虎曾救過村長的命,落下個義犬的美名。黑虎一見到花嫂就搖頭擺尾,討好地伸出舌頭,在花嫂身上舔來舔去。花嫂經常躺在村長家門口外曬太陽,任隨黑虎舔它。有時村長扔給黑虎一根骨頭,黑虎就恭恭敬敬地把骨頭送給花嫂,等花嫂啃過頭遍,它纔敢接著啃。福海佬遠遠地望著兩狗,望著望著,就覺得自己變成花嫂了,村長就是黑虎。一想到村長對他搖頭擺尾,又是討好,又是巴結,他的胸窩窩裡不由蕩起一股熱氣……
直到半夜福海佬還冇睡著。那床舊棉被就像他那身老骨頭,又冷又硬,睡不暖。霜風拖著哨音從田野上刮過,颳得掛在樹梢上的半邊月亮搖搖晃晃。半邊月亮被刮落了,落在山崖上,砰地一聲跌碎了。他聽見三鬥蕎麥在堂屋裡呸呸地吐口水,就想,那婆娘熬不得瞌睡,絕不會有這麼長的精神,想必睡過一覺醒來了。他想爬起來去陪三鬥蕎麥坐一會,烤烤冰涼的手腳,談談過年的事。畢竟是臘月黃天,年湊到鼻子底下來了。怎奈腰疼得像有萬根鋼針在紮,動不了。堂屋裡響起踢踢遝遝的腳步聲,三鬥蕎麥來到床前,把一塊烤暖了的破棉片往福海佬懷裡一塞,轉身又往堂屋走去。
福海佬心裡一陣暖。
三鬥,三鬥。他輕輕喊了一聲。
三鬥蕎麥照舊往堂屋裡走去。
福海佬說,養麥,你不想躺一會?
三鬥蕎麥冇理他。
福海佬說,蕎麥,快過年了。
三鬥蕎麥說,過鬼的年!
福海佬說,我想去找村長……
三鬥蕎麥冷笑道,膝蓋癢了,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