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401章

轉眼便到了午膳時分，廚房裏早已備好了林莞愛吃的清炒時蔬，可傅瑾堯卻遲遲未歸。夏荷進屋回話，說書房那邊事務繁雜，好幾房的管事都在等候回話，世子爺怕是抽不開身回院用膳，讓世子妃不必等，先用膳歇息。林莞聞言叮囑夏荷，讓小廚房留些溫熱的飯菜，等傅瑾堯忙完墊墊肚子，別讓他空著身子操勞。

她獨自用了午膳，飯菜雖精緻，卻少了身旁人相伴，便少了幾分滋味。用膳畢，她按平日裏的習慣靠在暖閣的軟榻上閉目小憩，熏爐裡的沉香裊裊升騰，窗外日光和煦，不過片刻便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安穩，竟比往日多臥了小半個時辰。

待林莞悠悠轉醒，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時，窗外的日頭比前日更暖些，透過懷寧院的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她剛臨完一幅字帖，指尖還沾著淡淡的墨香，便聽見院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伴著夏荷含笑的招呼：“知意小姐來了。”

她抬眼望去，傅知意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綉梅披風，手裏攥著一個綉綳，緩步走了進來。小姑娘今日梳了雙丫髻，鬢邊別著一支小小的玉蘭花簪子，是林莞送她的生辰禮。她走到林莞麵前，福了福身，聲音軟乎乎的：“母親安好。”

“快坐吧。”林莞招手讓她在身邊的軟凳上坐下，指了指她手裏的綉綳，“今日繡的什麼？”

傅知意點點頭，把綉綳遞過來。林莞接過一看，見上麵綉著幾枝疏梅，隻是梅枝的脈絡繡得有些雜亂，花瓣的層次也沒分清楚。她握著傅知意的手，耐心指點：“你看，綉梅枝要用淺棕線，先綉主幹，再分細枝，力道要輕一點，不然線跡就歪了……”

她細細說著，指尖輕輕覆在傅知意的手背上，帶著她穿針引線。傅知意聽得認真，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綉綳，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林莞的動作，小臉上滿是認真。

一室暖融融的，熏爐裡燃著上好的沉香，空氣裡都是溫和的氣息。

綉了約莫半個時辰，傅知意忽然停了手，手指絞著綉綳的絲線，眼神有些飄忽。林莞察覺到她的異樣，放下綉綳，柔聲問：“怎麼了？可是綉累了？”

傅知意抿了抿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母親，我……我聽說父親要帶您去城郊的別院，那裏有梅林，還有溫泉，對不對？”

林莞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小姑娘眼裏藏不住的嚮往，又帶著一絲侷促的模樣，她哪裏會不明白她的心思。

“是呀，”林莞笑著點頭，“你父親說，等忙完手頭的事，就帶我們去別院住幾日，賞梅林，泡溫泉。”

傅知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了兩顆亮晶晶的星星，可隨即又暗了下去，小聲說：“我……我也想去，可是……可是我怕打擾你們，也怕父親覺得我麻煩……”她說著，頭漸漸低了下去，指尖摳著綉綳的邊緣，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林莞見了，心裏又軟又疼，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說：“傻孩子，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一家人一起出去，哪裏來的麻煩。”

傅知意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喜：“真的嗎？母親真的願意帶我一起去？”

“自然是真的。”林莞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好！”傅知意用力點頭，臉上的拘謹一掃而空，露出了孩童特有的燦爛笑容。她輕輕抱了抱林莞的腰，“謝謝母親！”

林莞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心中想著，傅瑾堯平日裏待傅知意雖不算嚴苛，卻也少了幾分父親的親昵。這次帶她同去，也算是圓了小姑孃的心願，讓她多感受些一家人在一起的溫暖。

正說著，院外傳來傅瑾堯沉穩的腳步聲。林莞知道他回來了，正要起身，傅瑾堯已經掀簾走了進來，他眉眼間的倦色淡了些。

他走進來，目光先落在林莞身上，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隨後纔看向抱著林莞腰的傅知意，聲音溫和：“知意也在？今日可有乖乖陪著母親？”

傅知意連忙從林莞懷裏起來，規規矩矩地行禮：“父親安好。我今日陪著母親綉東西，母親還教我綉梅花呢。”

傅瑾堯點點頭，走到林莞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低聲問：“方纔和知意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林莞抬眼看向他，輕聲說：“沒說什麼，隻是和知意說，明日我們去別院的時候，帶她一起去。”

傅瑾堯微微一怔，隨即看向傅知意。小姑娘站在一旁，手裏攥著綉綳，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傅知意的頭，語氣帶著幾分歉疚：“是父親不好，竟沒想著帶你一起去。既然母親答應了，那明日我們就一起去。”

傅知意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謝謝父親！”

傅瑾堯笑了笑，轉頭看向林莞，目光溫柔：“今日莊子上的賬目都理清了，族裏的事也安排妥當了。行裝和馬車都備好了，明日一早，咱們慢些走，沿途看看風景，也讓你和知意不受累。”

林莞點點頭，伸手替他倒了一杯熱茶：“辛苦你了，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的。”

傅瑾堯接過茶盞，喝了一口，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幾分冬日的寒氣。他看著林莞溫婉的側臉，又看了看一旁乖巧的傅知意，心中隻覺一片安穩。這懷寧院的暖光，這茶香，這母女二人的笑顏，竟讓他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盞，伸手握住林莞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不辛苦。隻要能讓你們都舒心，再忙也值得。”

林莞臉頰微紅，輕輕掙了掙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傅知意見狀，懂事地說：“父親、母親，我去院子裏看看梅花，你們說話吧。”說完，便拿著綉綳，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院子裏傳來她和夏荷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暖閣裡隻剩下他們二人，空氣裡的曖昧氣息漸漸濃了起來。

傅瑾堯低頭，額頭抵著林莞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這幾日委屈你了，困在府裡，不能出去散心。等去了別院，我陪你好好逛逛梅林，泡一泡溫泉。”

“我不委屈。”林莞輕輕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裏，“有你在身邊，就不委屈。”

她頓了頓，又輕聲說：“知意這孩子，平日裏總是很懂事，很少提要求。這次帶她去，她定然會很開心。”

傅瑾堯沉默了片刻，伸手攬住她的肩，聲音帶著一絲愧疚：“是我對她不夠上心。”

他並非不疼愛傅知意，隻是因著知意母親的緣故，心中總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不知該如何與她親近。可這些日子，看著林莞耐心地教導她，看著她一點點敞開心扉，傅瑾堯也漸漸明白，父女之間的感情，本就該是這般溫暖模樣。

林莞感受到他的情緒，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慢慢來就好。”

傅瑾堯點點頭，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溫柔得像拂過花瓣的風。“嗯，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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