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400章

午膳後，傅瑾堯本想多陪一會兒，外頭卻有管事來報，說有幾筆要緊賬目等著他定奪。那管事在院門外來回踱步，顯然急得不行，又不敢貿然進來打擾。小丫鬟跑來回話時，傅瑾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林莞看在眼裏，笑著推他：“去吧，早些忙完早些回來。別讓管事久等，年節底下，大家都盼著忙完好歇一歇。”

傅瑾堯這才起身，又叮囑張嬤嬤幾句，無非是讓她們仔細照看世子妃的飲食起居，不可有半分疏忽。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俯身在林莞額間落下一吻，低聲道：“晚間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林莞臉頰微紅，嗔了他一眼，示意他快走。傅瑾堯這才大步出了懷寧院，往書房去了。

待他走後，林莞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梅枝出神。日光透過窗紗灑在身上，暖融融的，讓人昏昏欲睡。她心裏清楚，傅瑾堯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為的就是趕在初四之前把所有事務理清，好安安心心陪她出去散心。想起他那句“誰都不見，什麼都不管”，心頭便湧上一陣甜意，連這清冷冬日都暖了幾分。

午後，林莞小憩了半個時辰。醒來時，聽見外間有輕輕的翻書聲，探頭一看，竟是傅知意不知何時來了，正坐在小杌子上安安靜靜看書。她手邊放著一碟點心，卻一塊也沒動。

“知意？”林莞喚了一聲。

傅知意連忙放下書，起身走過來：“母親醒了？我怕擾了您歇息，就在外間等著。”

林莞心中又暖又軟，拉著她在身邊坐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髮絲：“來了怎麼不叫我？一個人坐著多無趣。”

“不無趣，看書挺好的。”傅知意乖巧答道，又指了指桌上點心，“夏荷姐姐給我端來的點心，我給母親留了一半。”

林莞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轉頭吩咐夏荷將點心端上來，母女二人便在暖閣裡分著慢慢吃了。

午後的時光過得閑適又輕快，林莞耐心指點她綉功上的不足之處，又讓她揀了一段書念給自己聽，一室安暖。

直到暮色四合，傅知意才依依不捨告退，說明日再來請安。林莞讓夏荷送她回去，又吩咐多帶一盞燈籠，路上仔細腳下。

林莞用過晚膳，又等了好一陣，傅瑾堯才披著月色回來。他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先在熏籠前暖了暖身子，才走近她身邊。林莞見他眉眼間倦色更濃，眼下青黑也比白日明顯，心疼不已，拉著他坐下，親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今日如何？忙得差不多了嗎？”

傅瑾堯接過茶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中，眉眼舒展了些。他點點頭，聲音略帶沙啞：“莊子的賬目理清了大半，族裏的事也安排妥當了。明日再忙一日，把剩下的小事收收尾，初四一早便能動身。”

說著，他放下茶盞，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如水：“今日讓你一個人悶了一天，怪我。”

林莞搖搖頭，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軟的：“不悶，知意來陪了我半日，熱鬧著呢。”頓了頓又道，“倒是你，別光顧著趕進度，累壞了身子，初四還怎麼陪我去別院？”

傅瑾堯低笑一聲，攬住她的肩，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放心，我心裏有數。今日把最要緊的幾樁事都理清了，明日都是些收尾活計，不會太累。”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林莞說起傅知意想要一隻小白兔的事，傅瑾堯聽了笑道：“等從別院回來，我讓人去尋一隻溫順的，送到她院裏養著。小孩子養隻小動物，也能學學怎麼照料活物。”

林莞點頭稱是，又說起別院那邊的安排，說已經讓丫鬟們把衣物收拾好了。

傅瑾堯靜靜聽著她絮絮說著這些瑣碎小事，心中隻覺一片安穩寧和。他知曉林莞性子素來恬淡，不喜張揚，可這些日子懷著身孕困在府中，難免憋悶。

林莞漸漸困了，靠在傅瑾堯肩上打了好幾個嗬欠。傅瑾堯便扶她回房歇下，替她褪了外裳，又親手蓋好被子。

這一夜他依舊睡得晚，待林莞睡熟後，又起身去了書房，處理了半個時辰文書，把明日要辦的事一一列好清單，這才輕手輕腳回到臥房。躺下時，林莞迷迷糊糊往他懷裏靠了靠，含含糊糊說了句“哥哥，初四”，又沉沉睡去。傅瑾堯無聲笑了笑，在她額間落下一吻，也閉上了眼。

初三這日，天色依舊晴好。傅瑾堯仍是天不亮便出了門，隻是臨走前特意囑咐夏荷，讓廚房備些林莞愛吃的點心，還說晌午若得空，便回來陪她用膳。他站在床邊看了林莞好一會兒，見她睡得安穩，這才放心離去。

林莞醒來聽夏荷轉述這話，心裏暖暖的。用過早膳後，便讓丫鬟們把昨日收拾好的箱籠再檢查一遍。

雖是隻小住幾日，她卻格外上心，一件一件細細檢點。給傅瑾堯揀了兩身常穿的素色錦袍，又添了一身厚實的狐裘暖襖，自己則備了三四身寬鬆柔軟的衣裙，方便起身走動，又特意多帶了兩件厚實大氅，預備著別院風大天寒。

又吩咐夏荷，“帶上那套白玉茶具，世子爺喝茶慣用這一套。”林莞想了想又叮囑，“再把那床新做的加厚蠶絲被一併裝了，別院偏僻陰冷，被褥單薄了怕夜裏受寒。”

夏荷笑著，“世子妃這是恨不得把半個家都搬過去呢。”

林莞輕嗔一句：“不過多住幾日，東西備得周全些，也省得臨時侷促。你少貧嘴，快些將東西收拾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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