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99章

初二這日，府裡新年的熱鬧還未散去，傅瑾堯身為侯府未來的繼承人，肩上的擔子本就比旁人重上幾分，新年期間各項年檢事務繁多。天不亮他便起身梳洗，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身旁還在安睡的林莞。

林莞如今懷著身孕，本就容易乏累。傅瑾堯坐在床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天光，細細端詳她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她額間散落的碎發，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溫柔與歉疚。

他替她掖好被角，動作極輕。守在外間的丫鬟們早就候著了，傅瑾堯掀簾出去，低聲吩咐道：“讓她睡夠時辰，屋裏炭火要足，但不可太燥，記得隔半個時辰通一迴風。”

丫鬟們一一記下，垂首領命。

傅瑾堯這才披上玄色綉雲紋的錦袍，腳步輕緩地出了臥房，往書房去處理堆積的事務。走出懷寧院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窗欞間貼著的紅箋窗花，目光柔和了幾分。

待林莞悠悠轉醒，她下意識往旁邊摸了摸，指尖觸到的隻有冰涼的錦被。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日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她輕聲喚了句：“夏荷？”

夏荷聽到動靜，連忙端著溫水進來，一邊伺候她起身，一邊笑著回道：“世子妃，世子爺天不亮就去前院書房了，說是府中、族中各項年檢事務繁雜，年終覈算，都要趕著這幾日理清楚。世子爺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了，讓奴婢們好生照料，不許擾了您歇息。”

林莞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卻也很快釋然。她緩緩坐起身，由著青禾伺候梳洗，輕聲道：“知道了，讓廚房把早膳溫著，等世子爺得空了便送過去，別讓他餓著肚子理事。他忙起來便顧不上吃飯，你們盯著些，到了飯點就提醒一句。”

“奴婢記下了。”夏荷笑著應下，又道，“侯夫人那邊遣人來問過，說今日初二，按規矩要回門，隻是世子妃身子不便，侯夫人特意吩咐不必拘著禮數，安心在院裏休養便好，已經替世子妃回了林府。”

林莞點點頭，心中感念婆母的體貼。

她由著夏荷替她綰了個簡單的髮髻，又挑了一支白玉簪插上，鏡中人眉目溫婉，氣色倒還不錯。

用過早膳，林莞本想去守拙堂陪馮氏說說話，卻聽聞馮氏一早也去了族中祠堂，幫忙打理年節祭祀後的收尾事宜。府裡的大伯母、各位少夫人也各自回了孃家走動，一時間，侯府內宅反倒冷清了不少。

她便去了暖閣裡，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拿起針線，給腹中孩兒綉肚兜。窗外梅香依舊，隻是少了傅瑾堯在身旁相伴，終究少了幾分熱鬧，多了幾分清冷。

綉了半個時辰，林莞覺得腰有些酸，便放下針線，由夏荷扶著在屋裏慢慢走了幾圈。小丫鬟們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府裡的趣事，什麼廚房新來了個廚娘，做的桂花糕格外好吃；什麼花房的匠人養出了一盆並蒂梅，侯夫人看了很是歡喜。林莞聽得唇角微揚，時不時應上幾句。

臨近晌午，小丫鬟來報，說傅知意在院外等候。林莞心中一喜，連忙讓丫鬟把人請進來。

今日傅知意換了一身淺粉色的棉裙，梳著雙丫髻，髻上繫著兩粒小小的珍珠，走動時輕輕晃動，襯得她越發嬌憨可愛。她進門便端端正正地行禮：“給母親請安。”

“快過來坐，天寒，別凍著了。”林莞放下針線，伸手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摸了摸她的小手，指尖微涼，便讓丫鬟取了暖手爐來塞進她手裏，又替她攏了攏衣領，“今日可冷？怎麼不多穿些？”

“母親讓人給做的棉襖暖和，不冷。”傅知意抱著暖手爐，小臉上露出幾分淺淺的笑意，如今在林莞麵前，已然放鬆了不少。她抬眼看了看林莞，小聲問道，“父親是不是還在忙著？方纔我去前院書房外，看到管事們一波接著一波進去，手裏都捧著賬本和冊子，門口還等著好幾個人，都不敢打擾。”

林莞輕嘆一聲，點了點頭：“你父親事務繁忙，這幾日怕是都不得閑。年節前後最是忙亂，等忙過這幾日就好了。”

傅知意“哦”了一聲，低頭擺弄著手裏的暖手爐，忽然又抬起頭，認真地說：“那我這幾日多來陪母親說話，這樣母親就不會悶了。”

林莞心中微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有知意陪著，母親一點都不悶。”

兩人便在暖閣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傅知意說起昨日在祖母那邊看到的新奇玩意，又說起清姝妹妹養了一隻小白兔，毛茸茸的很是可愛，她也想要一隻，但怕打擾母親養胎，便沒敢開口。林莞聽了笑道：“等天氣再暖和一些，讓你去挑一隻，養在你院子裏，每日喂喂兔子，倒也有趣。”

傅知意眼睛一亮，隨即又壓下了歡喜，規規矩矩地道了謝。

窗外日光漸漸移到正中，不多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簾子一掀，傅瑾堯一身寒氣地走了進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衣襟上還沾著點點墨跡，想來是在書房裏批了許久的文書。他看到傅知意也在，臉上的疲憊淡去幾分，溫聲問道：“知意也在，沒有陪祖母？”

“回父親，祖母在忙。”傅知意連忙起身回話，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傅瑾堯擺了擺手，讓她坐下，隨即走到林莞身邊，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肩頭，語氣滿是歉疚：“綰綰，委屈你了。這幾日本該陪著你，卻被這些瑣事絆住了腳，連陪你說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他身上的寒氣還未散盡，林莞卻絲毫不介意，抬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中滿是心疼。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連日操勞沒有休息好。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用帕子拭去他袖口沾的一點墨漬，柔聲道：“我懂你辛苦，你不必愧疚。我在院裏好好的，還有知意陪著，一點都不悶。隻是你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別熬得太狠。若是累倒了，我和孩子可怎麼辦？”

“我曉得。”傅瑾堯握住她的手，掌心帶著室外的涼意，卻緊緊裹著她的手，目光堅定而溫柔，“你再等等，這些年檢、覈算的事務，我趕著處理，最多到初四便能全部了結。到時候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去別院住幾日，泡溫泉、賞梅花，什麼都依你。”

林莞輕輕點頭，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期待：“我在院裏無事，等你。”

一旁的傅知意看著父母和睦溫情的模樣，小臉上漾開甜甜的笑意。她懂事地站起身，輕聲說道：“父親，母親，我先回我院中看書去，不打擾你們說話了。”說著便要往外走。

林莞笑著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好，路上仔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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