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97章

二人相攜出了懷寧院，沿抄手遊廊往守拙堂去。沿途紅燈高掛，梅香裊裊，下人們皆垂首侍立，見了二人便躬身問安，聲聲“世子爺安，世子妃安”此起彼伏，透著新年的喧騰。

不多時便到了守拙堂。堂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馮氏端坐在主位，兩側席位上，大伯母沈氏、三叔母柳氏早已坐定，見他們進來，紛紛含笑起身。

林莞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得體：“給母親請安，願母親新歲安康。”傅瑾堯扶著她起身，她又轉向沈氏和柳氏，一一問安，“大伯母安，三叔母安。”

沈氏和柳氏皆笑著招手：“快起來坐，綰綰一路累了，好生歇著。”

林莞一一頷首，微笑回應：“勞伯母和叔母掛心。”她舉止從容大方，既不怯場，也不張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眾人暗自點頭。

眾人又聊了幾句新年的吉祥話，說起府裡的莊子收成、孃家的人情往來，林莞安靜聽著，偶爾適時接一兩句話，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淺笑。

馮氏目光一直在林莞身上，坐了約莫一刻鐘，便笑道：“綰綰身子重，別累著了，回去歇著吧。”沈氏和柳氏也跟著附和。

林莞與長輩一一辭別，這纔跟著傅瑾堯一同離開。

回到懷寧院，剛歇下片刻，小丫鬟便輕手輕腳進來稟報：“世子爺，世子妃，知意小姐來了。”

傅瑾堯看了眼林莞，柔聲問：“要不要先緩一緩？”

林莞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期待：“不必了，我想見她。”

小丫鬟應聲去傳，不多時，傅知意便緩步走了進來。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綉折枝梅花的襦裙，料子是正經的杭綢，紋樣雅緻，針腳齊整。她梳著雙丫髻，髻上簪著兩朵珍珠絨花，粉雕玉琢，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傅瑾堯的輪廓。隻是自幼沒了生母，雖在馮氏身邊教養，禮數規矩、詩書女紅都有專門的師傅指點，待人接物卻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少了幾分孩童該有的肆意。

林莞看著她，心口微微發軟，柔聲開口：“知意，過來。”

傅知意緩步上前，規規矩矩在林莞麵前站定，屈膝行禮，聲音軟糯卻不失禮數：“給母親請安，祝母親新年順遂，歲歲安康。”

林莞連忙伸手將她扶起來，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小小的，指尖有些發涼，林莞便用掌心緊緊裹住，傳遞著暖意：“知意乖，不必多禮，快坐。”

傅知意乖巧地在林莞身側的軟榻上坐下，略一遲疑，便從袖袋裏取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囊，雙手捧著遞到林莞麵前，聲音清清淡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靦腆：“母親，這是我親手做的新年賀禮，還望母親不要嫌棄。”

林莞接過錦囊，指尖觸到細膩柔軟的上等素緞，料子極好。囊身用粉線綉著一朵玉蘭花，針腳平整勻稱，走線也算規整，看得出是跟著正經綉娘認真學過的，絕非粗陋之作。隻是比起林莞這般浸淫多年、氣韻靈動的綉工，終究少了幾分神韻與巧思，多了幾分刻板規矩。錦囊裡還疊著一張心形紅紙，上麵一筆一劃寫著“母親平安”，字跡端正清秀，可見平日教養極好。

“知意有心了。”林莞將錦囊捧在掌心，眼底滿是柔軟的笑意，“料子好，繡得也工整，可見是花了心思的，母親很喜歡。”

傅知意聽得這話，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如實輕聲道：“母親綉活極好，我……我總覺得自己繡得呆板，比不上母親。”她並非自謙，隻是看著林莞平日裏隨手繡的小件，氣韻生動，再對比自己的，便覺遜色不少。

林莞何等敏銳，瞬間便懂了她這份少年人對技藝的較真與些許忐忑。她伸手輕輕撫了撫傅知意的發頂，將錦囊小心收好，語氣溫柔又篤定：“傻孩子，你繡得本就不差，有師傅指點，底子打得極好。隻是綉活一道，除了工整，更要帶幾分氣韻心意。往後得空，母親慢慢指點你，咱們在針法上再細緻些，氣韻再靈動些，假以時日，你定會更出色。”

傅知意猛地抬頭看向林莞，眼睛裏瞬間泛起亮光，滿是被認可的驚喜與期待。她自幼學女紅，多是師傅按規矩教，極少有人這般溫柔細緻地同她說氣韻、說心意。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亮了幾分：“好！多謝母親！”

傅瑾堯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女兒教養得體，本就不差，隻是缺一份貼心的指點與親近，如今有林莞在，他心中最後一點牽掛也落了地。

林莞拉著傅知意的手，從妝奩裡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錦盒，開啟遞到她麵前：“這是母親給知意的新年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錦盒裏靜靜躺著一枚荷包，大紅錦緞為底，上麵綉著一簇蘭花，針腳細密流轉，花瓣層層疊疊，似有香氣溢位，一看便是林莞親手所製。旁側還放著一對圓潤可愛的白玉兔佩，溫潤光潔，極是討喜。

傅知意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捧起荷包，指尖輕輕撫過細膩的綉紋，又拿起玉兔佩，愛不釋手。她抬頭看向林莞，眼眶微微發熱，聲音輕輕的：“母親，這綉工……實在太好看了。”

“喜歡就好。”林莞笑著搖頭，順手替她將荷包係在腰間，又幫她把玉佩戴好，“母親答應過你，要親手給你綉荷包，自然說到做到。”

傅知意低頭看著腰間那枚精緻妥帖的荷包，終於忍不住，輕輕靠進林莞懷裏，聲音軟糯又安心：“謝謝母親……我很喜歡。”

林莞伸手攬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眼底滿是溫柔。這孩子什麼都不缺，缺的隻是一份貼心的母愛與細緻的引導。

傅瑾堯走上前，在林莞身旁坐下，伸手輕輕攬過她們母女二人，溫聲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這般見外。”

傅知意從林莞懷裏抬起頭，看看父親，又看看身邊溫柔待她的母親，終於露出一個乾淨澄澈的笑，沒了拘謹，隻剩孩童本真的歡喜。

窗外，冬日陽光正好，透過窗紗灑進一室暖光，將三人身影裹得溫柔綿長。懷寧院內，靜而不寂，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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