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96章

說話間，夏荷取來早已備好的家常衣袍——是一身水紅色綉小朵梅花的軟緞小襖，顏色喜慶卻不張揚，料子柔軟親膚，最適合孕期穿著。張嬤嬤細心伺候著她起身、更衣、洗漱，動作輕柔穩妥，半點不慌不忙。屋內暖爐依舊溫熱，窗上貼著的鴛鴦窗花與那枚拙樸的春字在日光下愈顯溫馨，處處都透著新婚第一個新年的喜氣與安穩。

林莞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小縫，冷風被擋在窗外，隻湧進一絲清冽空氣，帶著冬日特有的乾淨與凜冽。院中紅梅傲雪，一樹一樹開得正盛，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紅燈高掛，沿著遊廊一路排開，紅彤彤的，映著白雪，煞是好看。地麵清掃得乾乾淨淨，灑了水，不起塵。偶有下人輕步走過，皆是麵帶喜色，互相道著“新年好”，聲音不高，卻透著發自內心的歡喜。遠處隱約傳來爆竹聲，斷斷續續的，像是這個新年最後的餘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空氣灌入胸腔，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她伸手輕輕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那裏已經能摸到一點弧度了，是他們的孩子，是她和傅瑾堯血脈的延續。想到這裏，她眼底溫柔滿溢，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她在窗前站了片刻，便聽得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而輕快，那腳步聲她太熟悉了，是傅瑾堯，剋製中藏著牽掛。

林莞心頭一動，回頭望去，便見傅瑾堯已掀簾走入院中。他一身家常錦袍，肩頭還沾著些許晨露，眉目溫和，一見她立在窗前，目光瞬間便柔了下來，快步走近。

“醒了？”他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帶著外麵歸來的微微涼意，卻立刻將她往屋內帶了帶，不讓她久站吹風，“怎麼站在風口裏？手都是涼的。”他皺著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的責備，一邊說一邊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裏搓了搓，又湊到嘴邊嗬了一口氣。

林莞由著他把自己往屋裏帶，仰頭看他，輕笑道：“剛醒不久，想透透氣。你從林府回來了？可順利？”

“順利。”傅瑾堯握緊她的手，隻覺她指尖微涼，便立刻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捂得溫熱，一邊往裏走一邊說，“林兄夫婦都很好，問了你許多。說過幾日過府來看你，還讓我帶了好些東西回來，回頭你看看。”

他扶著她坐到軟榻上，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裏麵是幾塊桂花糕，用油紙仔細包著，還帶著微微的熱氣。

“林府的桂花糕。我特意用暖爐溫了一路，還熱著，嘗嘗。”

林莞看著那幾塊桂花糕，忽然就笑了。他堂堂安平侯府世子，朝堂上意氣風發的權貴，竟會為了幾塊糕點，一路揣在袖中暖著回來。她接過一塊，輕輕咬了一口，甜香軟糯，滿口都是桂花的氣息，是她最熟悉的那種味道，從小吃到大的。

“好吃。”她抬眸看他，眼底盛滿笑意，“你也嘗嘗。”

她將手中剩下的大半塊遞到他嘴邊，傅瑾堯習慣地低頭咬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像是要化開。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了一塊桂花糕。

“餓不餓？”他問，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著的糕點碎屑，“小廚房溫著早膳，都是你素日愛吃的。要不要先用些？”

林莞點點頭，不多時，小廚房便送來了熱騰騰的早膳——蓮子羹熬得濃稠，棗泥糕蒸得鬆軟，還有一碗雞絲粥、兩碟清爽的小菜、一盅血燕。林莞看著滿滿一桌，忍不住嗔道：“這也太多了，我一個人哪裏吃得完。”

“吃不完的給我。”傅瑾堯理所當然地說，已經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麵前，“多吃些，你昨夜就沒吃多少。”

林莞接過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雞絲的鮮味都融進了粥裡，暖洋洋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她吃了幾口，又夾了一塊棗泥糕，甜絲絲的，入口即化。

傅瑾堯坐在她對麵，也不急著吃，就看著她，偶爾替她添一勺粥，夾一筷菜，忙得不亦樂乎。他自己碗裏的粥幾乎沒動，倒是林莞的碗已經添了兩回了。

“你也吃啊，別光顧著我。”林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看著你吃就飽了。”傅瑾堯笑著說，見她瞪過來，才低頭喝了一口粥。

她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對了，知意呢？她今日可好？”

傅瑾堯正在給她夾菜，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笑道：“好得很。早上給我請安時，還偷偷往懷寧院這邊望了好幾次。我說你還在睡，讓她等你醒了再來，她乖乖應了，但我瞧她那樣子，怕是等不及了。這孩子麵上不說什麼，心裏是最惦記你的。”

林莞聽了，嘴角彎了彎：“這孩子，素日裏看著沉靜，心裏卻是最重情的。你讓人去叫她過來吧，我給她備了新年的禮物，正好今日給她。”

“不急。”傅瑾堯將一筷青菜放進她碗裏，“你先吃完再說。知意那邊，我讓人去傳話便是。”

林莞點點頭，低頭繼續吃粥。她心裏想著傅知意，想著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小心翼翼的小姑娘。

“在想什麼？”傅瑾堯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在想知意。”林莞如實說，“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傅瑾堯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她從小便沒有母親，性子養得沉靜了些。從前……我陪她的時間也少，心裏一直覺得虧欠。”他頓了頓，看向林莞，“我瞧著她看你的眼神，是真心把你當母親的。”

林莞輕輕握住他的手：“她既然叫我一聲母親，我便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傅瑾堯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麵上投出一片溫暖的光斑。遠處又傳來幾聲爆竹，斷斷續續的，像是這個新年最後的迴響。

“走吧。”林莞放下粥碗，笑著看他，“陪我先去守拙堂給母親請安。等我們從長輩那裏回來，再讓人知會知意過來。”

傅瑾堯替她理好衣襟，又幫她扶了扶發間斜簪的珠翠，才牽著她起身。兩個人相攜出了懷寧院，往守拙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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