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85章

陸太醫走後，懷寧院滿室暖意還未散去，傅瑾堯滿心歡喜要去守拙堂給馮氏報喜。林莞笑著應下，由傅瑾堯細心扶著起身，換了一身柔和的錦緞常服，又裹了件薄披風。傅瑾堯全程小心翼翼地護在她身側，一手虛扶著她的腰，腳步放得極慢，滿心滿眼的溫柔與珍視。

而守拙堂內，這幾日馮氏早已察覺到了異樣。懷寧院那邊動靜雖不大，可傅瑾堯連日來心神不寧，遣人去請陸太醫，又悄悄備著溫補的藥材，府裡下人們私下裏都在悄悄議論。

馮氏心思通透，隱約猜著怕是林莞身子有了喜訊，可小兩口遲遲沒來告知，她便壓著滿心的好奇與期盼，半點不曾過問，也不許身邊的人胡亂打聽，隻每日坐在窗前，撚著佛珠，時不時望向懷寧院的方向，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期待。

她懂年輕人的心思，怕是事情未定，不敢貿然聲張，便安安靜靜地等著，等著他們親自來跟自己說這個好訊息。

秦嬤嬤陪在一旁，看著馮氏頻頻走神的模樣，心中瞭然，笑著奉上新沏的熱茶：“夫人，您且安心，世子與少夫人素來和睦，想來是有好事將近，等穩妥了，定會第一時間來告知您的。”

馮氏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輕嘆一聲：“我何嘗不急，隻是瑾堯這孩子向來沉穩，綰綰又心思細，他們不說，必有不說的道理，我隻等著便是。”

話雖如此，語氣裡的期盼卻藏不住，自打綰綰大婚入府，她便打心底裡心疼，隻盼著她能與瑾堯好好過日子，如今若是能添丁，便是圓滿了。

正說著，門外便傳來小廝通傳的聲音：“夫人，世子爺與少夫人前來請安。”

馮氏聞言，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連忙起身，連平日裏端莊的儀態都顧不上了，快步朝著正廳走去，眼底滿是急切的光亮。剛走到正廳，便見傅瑾堯小心翼翼地扶著林莞走了進來，林莞麵色溫潤，眉眼間帶著淺淺笑意，傅瑾堯則是一臉難掩的喜色，神情比往日柔和了數倍。

兩人上前給馮氏行禮，傅瑾堯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歡喜與恭敬：“母親，今日兒子與綰綰前來，是有喜事要告知您。陸太醫方纔複診，確診綰綰已有身孕，胎氣已然穩固了。”

話音落下，馮氏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林莞的小腹，又抬眼看向傅瑾堯，半晌沒回過神來。直到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眼眶瞬間便紅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又是激動又是歡喜，伸手一把拉住林莞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真好，綰綰，你當真有孕了？”

“是真的，母親。”林莞輕輕點頭，聲音溫柔，“太醫親口說的，胎氣已然安穩，往後靜心休養便好。”

馮氏喜極而泣，連連點頭，伸手輕輕拂過林莞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稀世珍寶，嘴裏不停唸叨著：“好，好，真是太好了！綰綰，辛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

她擦了擦眼淚，連忙轉身吩咐秦嬤嬤：“快，快把我庫房裏那些上好的燕窩、人蔘、雪蛤都取出來，送到懷寧院去，還有那幾匹柔軟的雲錦，也一併送過去。再挑兩個手腳麻利、懂安胎規矩的嬤嬤，兩個細心的丫鬟，即刻派去懷寧院當差，全天候伺候少夫人，絕不能有半分怠慢！”

秦嬤嬤見馮氏這般高興，也連忙笑著應下，轉身便去安排。馮氏又拉著林莞的手，細細叮囑，語氣滿是心疼：“綰綰，你如今身子金貴，萬萬不可勞累，平日裏就在院裏靜養，府裡的瑣事一概不用你操心。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知會嬤嬤……”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久，滿眼都是對林莞的珍視，對腹中孩兒的期盼。傅瑾堯站在一旁，看著母親這般激動，心中也是暖意融融，開口道：“母親放心，兒臣定會好好照看綰綰，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又坐了片刻，馮氏怕林莞久坐勞累，便催著他們回懷寧院歇息，依舊讓傅瑾堯小心扶著，再三叮囑路上慢些。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馮氏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回神，臉上的淚水還未乾，卻滿是欣慰的笑意。

回到內室，秦嬤嬤伺候馮氏坐下，遞上帕子讓她擦淚，笑著道：“夫人，這下您總該放心了，世子與少夫人恩愛，如今又有了身孕，這是天大的喜事，您也該好好高興高興。”

馮氏接過帕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望著窗外，神色漸漸變得複雜，帶著濃濃的愧疚與釋然，輕聲嘆道：“高興，我是真高興，可這高興裡，還藏著我多年的心病啊。”

秦嬤嬤聞言，神色一斂，知曉她想起了前塵往事，默默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馮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滿是唏噓與愧疚：“你跟著我多年，有些事，我也從未瞞過你。從前的綰綰，她和瑾堯兩情相悅，卻偏偏被世俗禮教束縛，終究沒能在一起。那時候，我一心想著侯府的規矩，想著門第禮教，狠心拆散了他們，看著兩個孩子受盡苦楚，陰陽相隔，我這心裏，這麼多年一直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滿是愧疚，夜夜都睡不安穩。我總覺得，是我害了他們，是我毀了他們一輩子。”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再度哽咽，抬手撫了撫胸口，眼中滿是悔恨：“我以為，他們這輩子都沒有緣分了，沒想到，老天有眼，綰綰藉著如今的身份活了過來，還能和瑾堯順利大婚，如今更是有了身孕，圓了前世的念想。這一胎，不僅僅是侯府的子嗣，更是他們倆苦盡甘來的念想。如今看著他們好好在一起，即將有自己的孩子，我開心，太開心了。往後，我定要傾盡所有，護著他們母子平安，護著他們這來之不易的圓滿。”

秦嬤嬤聽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輕聲勸慰：“夫人，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少夫人平安歸來，和世子恩愛和睦，又有了身孕，這都是天意，您也別再自責了。往後，咱們好好照看少夫人，等著小主子平安降生，一家人和和美美，便是最好的了。”

馮氏輕輕點頭，望著懷寧院的方向，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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