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86章

十月底的京城，秋意正濃。風裏裹著沁人心脾的桂香，從懷寧院雕花的窗欞間穿堂而過，拂得案上那幾枝海棠絹花輕輕搖曳。

林莞斜倚在軟緞貴妃榻上，指尖輕覆小腹，眉眼間儘是溫柔笑意。她今日身著一襲藕粉色褙子，麵若芙蓉，氣色極佳。陸太醫日前診脈，言其胎氣穩固，脈象康健，隻消安心靜養便好。這話如一顆定心丸，讓懷寧院上下都鬆了一口氣。

傅瑾堯剛從前院歸來，褪去玄色錦袍，換上月白常服，愈發顯得身姿挺拔，眉目間儘是溫柔繾綣。他在前院書房處置了幾樁公務，心裏卻始終牽掛著房中的人，交代好幕僚便折返回來了。進門時，見林莞正倚榻凝望窗外，秋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快步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俯身，額頭輕抵在她小腹處，又將耳朵貼向那片溫軟的錦裙。

“父親回來了，午前可乖？”他輕聲絮語，頓了頓又重複，語氣裏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期待，“有沒有很乖？”

林莞忍不住輕笑，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她溫聲道：“才剛滿一月，孩子尚小，哪裏聽得見你說話。”話語中含著淺淺的笑意。

傅瑾堯卻依舊貼在那裏不動，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幾分執拗：“無妨，我多同他說說話，早早讓他熟悉我的聲音便好。”他的氣息溫熱地灑在她的裙麵上，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珍視。他閉著眼，想像著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想像著他，或是她的模樣，是像綰綰多一些，還是像自己多一些。想著想著，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彎起，眼底漾開溫柔的漣漪。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纖細的指節上來回撫過。隨後，他低頭，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嘴唇停留片刻纔不舍離去。

林莞臉頰微微發燙，輕輕掙了掙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他的手掌乾燥溫暖，將她的手緊緊包裹。

“不過是有了身孕，倒弄得這般興師動眾。”她嘴上嗔怪，語氣裡卻滿是甜蜜，眼角眉梢都藏不住歡喜。

“這哪裏是興師動眾？”傅瑾堯挑眉，俯身靠近她，鼻尖蹭過她的鼻尖，呼吸交纏。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彷彿盛滿了漫天碎星。“我的綰綰辛苦了，自然要好好疼著。”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便是天經地義。他想起前世那些錯過的時光，想起那些來不及言說的情愫，心中泛起一陣鈍痛。這一世，他定要將所有虧欠一一補償，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言罷，他起身，一隻手虛虛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掌心，十指相扣。“太醫說你如今宜適當走動，卻又不可勞累。我扶你去院子裏走走，曬曬太陽，可好？”他微微彎腰，視線與她平齊，目光裡滿是小心翼翼的詢問與珍視。

林莞點點頭，任由他扶著自己起身。他的手掌穩穩虛扶在她腰側，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細細留意著她的步伐。院中的桂樹開得正盛，細碎的桂花簇滿枝頭，金燦燦的如撒了一層碎金。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宛如一場金色的雨，落在兩人肩頭、發間，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也落在她藕粉色的褙子上。

傅瑾堯伸手，替她拂去發間的桂花。他的指腹輕輕滑過她的鬢角，將幾縷碎發仔細別到耳後。

林莞靠在他身側，緩緩漫步。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光斑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此刻雖還不顯懷，在傅瑾堯眼中，那卻已是最動人的弧度。光影交織，勾勒出一幅溫馨靜好的畫麵，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柔軟繾綣。

懷寧院的下人早已備好了精緻的點心和熱茶，擺在廊下的石桌上。點心是廚房新做的桂花糕，晶瑩剔透，內裡嵌著的桂花清晰可見；還有蓮子羹、棗泥酥，皆是林莞平素愛吃的。

傅瑾堯扶著林莞坐下，親自剝了一顆葡萄，細細去了皮，又用銀簽挑凈籽，才遞到她嘴邊：“嘗嘗，這是五弟妹讓人從南邊運來的，格外甜。說是南邊今年雨水好，葡萄也甜。你若喜歡，我去信讓五弟妹再捎些來。”

林莞張口吃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一直甜到心裏。她含笑按住他還要再忙的手，柔聲道：“別忙了，這樣就很好。眼瞅著年關近了，晚晴與恆哥哥也該快回來了。前幾日他們還特意來信，算算日子，心裏倒真是有些想念他們了。”

話音剛落，她看著他忙前忙後：一會兒為她遞茶，特意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一會兒替她理了理披風，生怕秋風涼了她……

他坐在她身旁，一隻手始終搭在她的椅背上，像是時刻準備著護她周全。

“夫君，我好像沒那麼嬌氣。”林莞紅著眼眶出聲，望著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隻覺得心頭被填得滿滿當當。這般被人捧在手心珍視的感覺，讓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傅瑾堯手掌輕輕貼在她的小腹，彷彿能感知到那個小小的生命在跳動。明知此刻尚早，可他就是覺得，那裏有微微的悸動，與他心跳的節奏，一模一樣。

林莞臉頰更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卻被他順勢攬入懷中。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讓她心安得不願掙脫。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呼吸平穩而綿長。“綰綰，如今真好。”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滿是慶幸與珍惜。

林莞的心猛地一揪，鼻尖微微發酸。那些他深夜突然驚醒、將她緊緊抱住的時刻，那些在她耳邊反覆呢喃“這一世定不負你”的夜晚，她都記得。她知曉兩人心底藏著怎樣的傷痛，知曉他是用怎樣的決心守護這一世的圓滿。她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哥哥，我們都好好的，一家人好好的。”

傅瑾堯低頭，嘴唇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許久許久。他的睫毛微微顫動，蹭過她的肌膚，帶著微微的濕意，將滿心的溫柔與珍視，都融進了這無聲的相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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