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63章

用過午膳，傅瑾堯並未往前院理事，隻吩咐下人將幾份緊要文書送至懷寧院暖閣。林莞見他要處理公務，便輕身欲起，想暫且避讓，手腕卻被他輕輕拉住。

他掌心溫暖乾燥，力道輕而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不急，你陪著我便好，不必避開。”

林莞心頭一暖，依著他靜靜靠在軟榻一側。他倚著引枕翻閱文書，眉目清雋，日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長睫上，投下淺淺陰影。她捧著一盞溫熱蜜水，安安靜靜陪在一旁，偶爾抬眼望他，目光一落上去，便捨不得移開。

傅瑾堯何等敏銳，不過片刻便察覺到那道軟乎乎的視線，抬眸時眼底已漾開淺淡笑意：“綰綰總看我？”

林莞被他抓個正著，耳尖瞬間泛紅，慌忙低下頭，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傅瑾堯低低笑出聲，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讓她靠得更安穩。兩人便這般依偎著，一室靜謐，連時光都似被揉得柔軟緩慢。

待文書處理妥當，窗外日頭也漸漸柔和下來，不復正午灼人。傅瑾堯牽起林莞的手，緩步走向臨窗大書案。案上早已鋪好素色宣紙，濃墨研得細膩溫潤，一旁瓷碟裡盛著花青、藤黃、胭脂、赭石各色顏料，清潤鮮亮，正是夏日作畫的好光景。

“夫君這是要……作畫？”林莞仰起臉，眼中帶著幾分淺淡好奇。

傅瑾堯側身將她輕輕護在身前，目光投向院中，聲音溫柔而篤定：“便畫院中那兩株海棠。自西跨院移栽而來，如今是枝繁葉茂，最有風骨。”

林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六月盛夏，海棠早已過了三四月盛花期，枝頭不見如雲似霞的繁花，唯有層層疊疊、蒼翠濃鬱的葉片，在暖風中輕輕舒展。老枝幹蒼勁遒曲，沉澱著十年歲月；新枝嫩青欲滴，透著蓬勃生機。葉隙之間，已悄悄結出米粒大小的青嫩海棠果，一顆顆藏在綠影裡，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偶有幾朵晚開殘花輕垂枝頭，淡粉淺白，更添幾分清雅含蓄之美。

“六月海棠，無花卻有葉，無艷卻有韻，最是耐看。”傅瑾堯低聲道，“像極了我的綰綰，溫柔沉靜，叫人心安。”

林莞臉頰一熱，垂眸不語，唇角卻悄悄彎起。

傅瑾堯取過一支細毫勾線筆，先蘸赭石與淡墨，緩緩勾勒出海棠蒼勁老枝，筆觸沉穩有力，一筆一畫皆見功底。待枝椏定型，他又調了深淺不一的花青與藤黃，繪出繁茂葉片，老葉深綠厚重，新葉嫩綠輕盈，層次分明，一眼便知是歷經十年風霜的老樹。

隨後，他將筆輕輕放入林莞手中，自她身後微微俯身，穩穩握住她握筆的手。兩人掌心相貼，他的大手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溫熱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讓她心跳輕輕一顫。

“來，跟著我。”傅瑾堯的呼吸拂過她發頂，聲音低啞溫柔，“葉片紋路要輕，要柔，才顯盛夏生機。”

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在宣紙上細細描摹。林莞乖乖依著他的力道，指尖隨他緩緩移動，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果木香氣，與案上墨香、顏料清香纏在一起，溫柔得讓人沉醉。

不過小半個時辰，傅瑾堯見她指尖微倦，便立刻停筆，不肯讓她多費半分氣力。案上宣紙已然鋪陳完整，一幅海棠圖靜靜攤開——老枝蒼勁，新葉青翠，葉間藏著點點青果，偶有晚花輕垂，正是兩人一筆一畫、攜手共成的景緻，墨色溫潤，意趣安然。

他取過乾淨絲帕，細心替她擦去指尖沾到的淡綠顏料，動作輕柔仔細，生怕碰疼了她半分。

外間候著的春杏見畫作已成，輕步上前，小心翼翼將畫紙捲起，用素綾仔細裹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待她退去，傅瑾堯才重新執起林莞的手，用自己溫厚的掌心裹住她微涼的指尖，溫聲道：“畫得累了，我帶你去後花園走走，吹吹風，歇歇神。”

他牽著她緩步出門，步子放得極慢，一路都在遷就她的速度，穩穩護在她身側，半分也不肯讓她累著。

後花園池水清澈見底，荷葉田田，挨挨擠擠鋪滿水麵，碧綠一片，望之便生清涼。粉白、淺紅的荷花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尖嫩欲滴；有的半開半合，嬌羞含蓄；有的全然舒展，露出嫩黃蓮蓬。清風拂過，荷香清冽，沁人心脾。

傅瑾堯始終緊緊牽著她的手，沿青石小徑緩緩而行。他走在外側，將她護在內側，目光時時落在她身上，留意腳下石階、路邊花枝，生怕她被絆到、被刮到，半分都不敢大意。

林莞望著滿池荷風，眼底漾著淺淺笑意，偶爾伸手輕拂拂到麵前的荷葉，模樣嬌軟可愛。傅瑾堯便靜靜看著她，看她被風吹動的發梢，看她彎起的眉眼，看她唇角溫柔的弧度，隻覺得世間萬般風景，都不及眼前一人。

兩人就這般慢慢走著，不疾不徐，不言不語，隻靜靜享受這獨屬於他們的溫柔時光。荷香繞肩，風軟雲輕，歲月安穩，莫過於此。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傅瑾堯怕她站久了疲累，柔聲提議回院歇息。回到暖閣，下人早已備好她愛吃的桂花拉糕與冰鎮蓮子羹，甜而不膩，清潤解暑。

傅瑾堯親自替她盛了一碗蓮子羹，吹到溫度適宜，才遞到她手中：“慢些吃。”

林莞捧著白瓷小碗，小口小口吃著，甜香在唇齒間散開，一路暖到心底。她偶爾抬頭，便能撞上他溫柔凝望的目光，安穩而綿長，藏著說不盡的珍視與寵溺。

入夜之後，懷寧院內燭火輕搖，暖意融融。

林莞洗漱完畢，坐在鏡前梳發，傅瑾堯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象牙梳。他動作極輕，一下一下梳理著她烏黑柔軟的長發，指尖偶爾擦過她肩頭，惹得她微微一顫。

“往後，我日日為綰綰梳發。”他望著鏡中的她，聲音認真而溫柔。

林莞望著鏡中兩人交疊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熱，輕輕“嗯”了一聲。

待上床安寢，傅瑾堯將她輕輕攬在懷中，以臂為枕，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之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安穩無比。

“睡吧，綰綰。”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輕吻。

林莞往他懷裏縮了縮，小手輕輕環住他的腰，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安心的氣息，不多時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而柔軟。

傅瑾堯低頭望著懷中熟睡的容顏，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溫柔。他輕輕收緊手臂，將她護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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