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62章

敬茶諸事已畢，滿廳禮數暫歇。

馮氏端坐主位，目光溫和地掃過底下一對新人，唇角噙著得體又慈藹的笑意，語氣從容舒緩，盡顯主母氣度：“都散了吧，不必在此拘著。往後綰綰既已入府，同在一處相處的時日還長。今日你們折騰了大半日，各自回去歇著便是。”

話音落，廳內眾人紛紛起身告退，不多時便清靜下來。

傅瑾堯應聲上前，穩穩扶著林莞站起身。她今日一身繁複禮服裹身，頭上釵環沉重，方纔強撐著禮數行完諸般禮節，此刻一鬆懈，整個人便有些綿軟無力。他扶在她臂彎的力道穩而輕，既護著她的體麵，又悄悄替她承了大半重量，一舉一動皆是藏不住的細心。

“累了？”他低頭，聲音壓得極低，隻容她一人聽見。

林莞輕輕點頭，又連忙強撐著搖搖頭，勉強彎起唇角：“還好，不礙事的。”

她明明困得眼尾都泛了紅，卻還硬撐著新婦的端莊，看得傅瑾堯心頭一軟。他並不拆穿她的逞強，隻穩穩扶著她，緩步朝著二人的新居懷寧院走去。

一踏入懷寧院內，少了前廳的規矩束縛，林莞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

春杏連忙上前攙扶，將人引至妝枱前坐下：“夫人，奴婢先伺候您卸了妝飾，鬆快鬆快。”

林莞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連睜眼的力氣都少了幾分。

春杏動作輕柔細緻，將她頭上沉重的釵環一一取下，又鬆開髮髻。烏黑柔順的長發如瀑般散落肩頭，少了幾分端莊拘謹，多了幾分少女嬌軟。

傅瑾堯自始至終立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得幾乎粘在一起，眉心微微蹙著，是藏不住的倦意。那雙素來清冷沉穩的眼眸裡，此刻盡數漾開溫柔與疼惜，恨不得將所有繁瑣禮節都替她扛下。

春杏取來溫水。

傅瑾堯卻輕輕抬手，示意她退下。

他親自上前，取過溫熱的棉巾，動作極輕地替林莞擦拭臉頰，又換了乾淨的布巾，一點點擦去她發間沾著的香粉。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柔軟的鬢角，林莞下意識往他掌心蹭了蹭，發出一聲細碎又慵懶的輕哼，聽得他心尖都跟著發軟。

卸妝凈麵完畢，她已是困得睜不開眼，身子微微晃了晃，險些從妝凳上滑下去。

傅瑾堯眼疾手快，伸手穩穩將人攬住。

下一刻，他沒有絲毫猶豫，俯身打橫將她輕輕抱起。

林莞猝不及防落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草木冷香，安穩又安心。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底，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小臉往他懷裏埋了埋，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哥哥……”

“睡吧，我抱你去床榻上。”傅瑾堯放輕聲音，每一個字都裹著寵溺。

他步伐輕緩，小心翼翼將她放在柔軟的錦榻上，生怕驚擾了她半分。林莞一沾床便徹底放鬆下來，不過片刻便呼吸均勻，沉沉睡了過去。

傅瑾堯坐在床沿，耐心替她掖好被角。

“辛苦了。”他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心疼，“好好睡，我陪著你。”

他沒有離開，隻命人將戶部賬冊取來，在榻邊不遠處的軟榻上坐下。說是看賬冊，實則目光大半時間都落在榻上熟睡的林莞身上，書頁許久不曾翻動一頁。室內安安靜靜，隻有窗外微風拂過枝葉的輕響，以及她綿長安穩的呼吸聲。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他守在一側，一刻不離。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漸移至中天，已到了午膳時分。

傅瑾堯看了一眼窗外日影，又低頭望向榻上睡得香甜的人，眸色糾結片刻。終究還是怕她餓壞了身子，他輕輕起身走到床沿，俯身靠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柔軟的臉頰：“綰綰，醒醒，該用膳了。”

林莞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眼底矇著一層剛睡醒的水霧，迷茫又軟嫩，直直撞進傅瑾堯心底最軟的地方。她困得神誌尚未清明，下意識脫口而出，帶著幾分孩童時的依賴：“哥哥……”

這一聲喚，讓傅瑾堯渾身一僵，心底瞬間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放柔語氣，耐心哄著：“醒了？餓不餓？睡了這麼久，起來吃點東西再歇著。”

林莞眨了眨眼，漸漸回過神，臉頰微微一紅，纔想起自己已是他的妻。肚子恰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咕咕”響了一聲，她羞得往被子裏縮了縮，小模樣可愛得讓傅瑾堯低低笑出聲。

他親自伺候她起身，試了水溫才遞到她唇邊，又替她理好淩亂的衣襟髮絲，細緻入微，全然沒有平日裏世子的清冷疏離。

春杏適時端上精心備好的午膳。

一桌子菜肴不算奢華鋪張，卻道道都是林莞平日裏愛吃的口味：清蒸鱸魚、清炒時蔬……青瓷碗碟熱氣騰騰，香氣縈繞滿室。傅瑾堯扶著她在小幾旁坐定，自己則坐在她對麵，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先嘗嘗這個。”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白嫩的鱸魚，耐心剔乾淨所有細刺，才輕輕放進她碗裏。

林莞望著碗中那塊被細心處理過的魚肉，心頭一暖，抬眸看向他。

男人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眼底盛著滿滿的她，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疼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包裹。她鼻尖微微發酸，輕聲道：“夫君也吃。”

說罷，她也夾起一筷子他愛吃的菜，小心翼翼遞到他唇邊。

傅瑾堯張口吃下，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兩人安靜用膳，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有一股繾綣溫柔的氣息在室內緩緩流淌。傅瑾堯始終以她為先，替她盛湯、夾菜、擦嘴角，見她吃得慢，自己也刻意放緩速度，耐心陪著她。

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吃東西的模樣，隻覺得比山珍海味還要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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