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64章

昨夜懷寧院內，呼吸相聞，體溫相依。

他身上清淺的果木香裹著暖意，一點點漫進她鼻尖。她靠在他胸膛，聽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安穩得讓人安心。沒有急切，沒有喧囂，隻有滿心滿眼的珍視與溫柔，像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唯恐驚擾。

林莞在他懷中睡得極沉，一夜無夢。

第二日天色微明，她一睜眼，便撞進傅瑾堯深邃溫柔的眼眸裡。他早已醒了，隻靜靜看著她，目光繾綣，含著化不開的溫柔。

見她睜眼，他唇角微揚，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格外好聽：“醒了？”

林莞臉頰一熱，下意識往他懷中縮了縮，小聲應道：“嗯。”

他低笑一聲，收緊手臂，輕輕在她發頂印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像羽毛拂過，不惹半點塵囂。

他低聲道，“再多睡一會兒？今日無事。”

這一日，便是完完全全屬於他們二人的繾綣相伴。傅瑾堯親自陪她晨起梳妝。

銅鏡映出二人身影，他立在她身後，拿起桃木梳，一下一下，極輕極柔地為她梳理長發。她的髮絲烏黑柔軟，從他指間滑落。他動作認真又專註，眉眼低垂，長睫投下淺淺陰影，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梳罷長發，他又拿起眉筆，俯身靠近，溫熱呼吸拂過她耳畔，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我為你畫眉。”

林莞心頭一跳，耳尖微微發燙，卻乖乖坐著不動，隻靜靜垂眸等候。

傅瑾堯指尖穩穩執起眉筆，並無半分慌亂，可落筆之時，卻少了幾分分寸。他一心想描得柔和溫婉，反倒用力稍勻、弧度略直，少了女子眉該有的柔彎，瞧著竟有幾分生硬淺拙。

他自己也覺不甚合意，眉尖微蹙，正要開口，一旁候著的春杏已輕步上前，屈膝低聲道：“世子爺，奴婢來替夫人勻一勻眉色便好。”

傅瑾堯見狀，也不惱，隻望著鏡中林莞溫婉的容顏，低聲緩緩開口，語氣認真得近乎許諾：

“今日畫得不好看，委屈綰綰了。往後日日為你畫眉。”

林莞抬眸望向鏡中的他，眼底漾開淺淺笑意，輕輕“嗯”了一聲，心頭暖得發甜。

之後，二人便在院中閑坐。

春光正好，庭院中花木扶蘇，暖風拂麵。林莞坐在廊下繡花，指尖翻飛，繡的是一對並蒂蓮。傅瑾堯便坐在她身側看書，書頁輕翻，卻沒看進去幾行，目光總不自覺落在她身上。

偶爾她抬頭，二人四目相對，無需言語，隻一個眼神交匯，便已是滿心溫柔。

他會伸手，替她拂去落在發間的一縷飛花；她會悄悄將手邊的蜜餞果子推到他麵前，眉眼彎彎。

午後日頭稍暖，傅瑾堯便陪她往荷花池畔散步。

他始終牽著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力道穩穩的，一路護著她，怕她腳下打滑，怕她被枝椏刮到。走得慢，走得輕，像怕驚擾了這一院春光。

黃昏時分，二人回房用膳。

一桌子菜皆是她素日愛吃的，傅瑾堯親自為她佈菜，一口一口喂到她唇邊。他耐心細緻，挑去菜中細刺，剝去蝦殼，吹到溫度剛好，才送到她嘴邊。

一餐飯吃得安靜又溫馨，滿室皆是脈脈溫情。

夜裏洗漱罷，傅瑾堯再次將她輕輕攬在懷中，和昨夜一般，以最安穩舒服的姿勢抱著她。他知道她身子尚未歇過來，半點不勉強，隻低頭在她耳邊溫聲道：“明日要回門，早些歇息，養足精神。”

說罷，便不再有多餘動作，隻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童一般，一下一下，溫柔又有節奏。

林莞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心跳，聞著他身上清淺氣息，心頭安穩無比，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轉眼便是第三日——回門之日。

天剛矇矇亮，懷寧院內便已忙碌起來。丫鬟們輕手輕腳備水、備衣、備妝，不敢驚擾主子，卻又事事周全。

傅瑾堯比林莞醒得更早。他先起身，親自去為她挑選今日回門要穿的衣裳首飾。

等林莞醒時，他已將一切安排妥當。

見她睡眼惺忪的模樣，傅瑾堯心頭一軟，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淩亂的髮絲，低聲笑道：“醒了？先洗漱，我陪你更衣梳妝。”

林莞點點頭，望著他眼底的安穩與溫柔，心頭一片暖意融融。

傅瑾堯為她備下的回門禮更是豐厚周全，件件用心，處處周全。

一切準備妥當，二人一同登車。

馬車內鋪著柔軟軟墊，傅瑾堯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一路穩穩護著，怕馬車顛簸累著她。他時不時伸手，替她攏好披風，低聲與她說些閑話，分散她緊張心緒。

不多時，馬車便緩緩駛入林府。

剛一下車，便見林子謙早已等候在門前。

他一身常服，立在晨光裡，望眼欲穿。一見林莞的身影，林子謙眼底瞬間亮起來，可目光落在她與傅瑾堯緊緊相握的手上，再看妹妹一身嬌俏溫婉，眉眼間皆是被人放在心尖上寵愛出來的柔軟安然，他心頭猛地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傅瑾堯見狀，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禮數周全，態度謙和：“林兄。”

林子謙連忙收斂情緒，強壓下眼底酸澀，笑著拱禮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傅瑾堯的肩，聲音微啞：“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看到你們這般好，我……我也就放心了。”

他嘴上說著欣慰，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不捨與酸澀，卻瞞不過自家人。

林莞看著哥哥泛紅的眼眶，鼻尖也一酸，上前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哥，我很好，真的很好。”

林子謙揉了揉她的頭，指尖微顫，眼底滿是疼惜。

一行人往裏走，便見蘇令禾扶著丫鬟的手，正從廊下緩緩走來。

她如今已懷有八個多月的身孕，肚腹圓潤，行動稍緩，可眉眼間卻滿是溫柔的母性光輝，氣色極好。

林莞一見，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語氣緊張：“嫂嫂，你身子重，怎麼親自出來了？萬萬小心。”她一手輕輕扶著嫂嫂的胳膊，一手護在她身側，生怕她有半分閃失，又心疼她身懷六甲辛苦。

蘇令禾被她緊張模樣逗笑，輕聲道：“不妨事，知道你今日回門，我自然要出來迎迎。”

林莞扶著她慢慢坐下，又細心替她理好裙擺，“等小侄兒或是小侄女出生，我一定早早回府來小住，陪著嫂嫂，也陪著小傢夥。”

一席話說得蘇令禾心頭暖暖，連連點頭。

廳堂之內，氣氛溫馨和睦。

蘇令禾拉著林莞問長問短，句句皆是牽掛：在府中可還習慣？吃得可合口？睡得可安穩？侯爺待你好不好？

林莞耐心應答，禮數得體，眉眼間帶著淺淺笑意，每一句都在告訴家人，她過得很好。

而傅瑾堯，自始至終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林莞身上，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她說話時，他靜靜聽著；她起身時，他伸手相扶……處處護著她、寵著她，毫不掩飾。

林子謙夫婦看在眼裏，皆是徹底放下心來。林子謙與傅瑾堯相對而坐，閑談家事。

一頓家宴吃得溫馨熱鬧。

夕陽西下，光影漸斜。

登車之時，林莞仍一步三回頭，望著府門之內家人的身影，眼底凝著淺淺淚光，滿是不捨。

待車輪緩緩啟動，她還輕輕掀著車簾，望著漸漸遠去的家門，指尖微微攥緊。

傅瑾堯輕輕將她攬入懷中，用衣袖替她拭去眼角濕意，溫聲慢語地安慰：

“莫難過，也莫捨不得。往後隻要你想回來，隨時都可回來小住，不必拘著時日禮數。”

林莞靠在他安穩溫暖的懷裏，聽著這一句句妥帖入心的承諾，鼻尖微酸，卻又漸漸安定下來。

她輕輕點頭，將臉埋在他肩頭，哽嚥著輕輕“嗯”了一聲，眼底淚光裡，終於漾開一抹溫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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