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 第358章

傅瑾堯一步步走近，在床沿緩緩坐下，目光深深凝望著那方大紅喜蓋頭，聲音低啞繾綣，一遍遍，隻喚那兩個字：

“綰綰。”

他取過喜秤，輕輕挑起那方垂著流蘇的蓋頭。

流蘇緩緩滑落，容顏盡現。燭光之下，她妝容精緻，唇脂嫣紅，眉眼溫潤，臉頰緋紅。

一旁早候著的春杏與周嬤嬤連忙上前，奉上合巹酒。

一對雕花香樽，紅線相連。傅瑾堯執起一杯，遞到林莞唇邊，親自陪著她飲盡了這杯相守一生的酒。

甘甜入喉，心意相通。

禮成。

周嬤嬤上前一步，輕聲道：“世子，世子妃一路辛苦，奴婢伺候主子先沐浴凈身。”

傅瑾堯眸中柔光一片，輕輕頷首，目光卻始終落在林莞臉上，不捨移開半分。

春杏上前，輕輕扶著林莞起身，往屏風後的浴房走去。張嬤嬤親自備好了熱水、花瓣與香膏，守在外側不敢怠慢。水汽氤氳中，春杏細心為她卸去沉重繁複的嫁衣，褪去一身束縛，換上柔軟親膚的水紅中衣。

待林莞出來時，長發微濕，鬆鬆垂在肩頭，燭光一照，肌膚勝雪，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怯意。

張嬤嬤連忙取來乾淨棉巾，一點點為她拭乾發間水珠，又抹上淡淡潤發香膏，動作輕柔細緻。

一切收拾妥當，一直靜靜望著她的傅瑾堯才緩緩起身，溫聲對林莞道：“綰綰，等我。”說罷，便轉身步入浴房。

趁著這間隙，張嬤嬤與春杏雙雙屈膝，對著林莞深深一福。

“姑娘，奴婢們告退了，夜裏有事隻管傳喚。”“願姑娘與世子，歲歲相守，百年安好。”

林莞臉頰微燙，輕輕點頭：“你們也早些歇息。”

兩人輕手輕腳退了出去，貼心合上房門。

屋內瞬間靜了，隻剩下紅燭燃燒的輕響，與她漸漸加快的心跳。

不多時，浴房門簾輕掀。

傅瑾堯緩步走出，長發微濕，鬆鬆束在腦後，周身酒氣盡散，隻餘清淺乾淨的草木冷香。他換了一身柔軟的暗紅中衣，寬肩窄腰，身姿挺拔，眉眼間褪去了白日的淩厲，隻剩化不開的溫柔。

他一眼便看見坐在軟榻上的林莞。

一身淺紅中衣，長發垂肩，眉眼低垂，指尖輕輕攥著衣擺，模樣又乖又怯。

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他放輕腳步，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緩緩蹲下身子。仰頭望著她泛紅的臉頰，他眼底盛滿了珍視與疼惜。

“綰綰。”他喚她，聲音低啞得醉人。

她沒有應，他便再喚一聲，一遍又一遍，耐心得像哄一隻受驚的小獸：

“綰綰。”

“綰綰，別怕。”

“綰綰，看著我。”

林莞抬眸，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裏隻有滿滿的疼惜、珍視，與失而復得的狂喜。他看著她，像是看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伸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她微涼的小手，一點點包裹住她顫抖的指尖，溫柔摩挲著她的指節。

“我是傅瑾堯，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夫君，永遠不會傷你。”

林莞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漫上眼底。前世所有的恐懼與不安，在他溫柔的目光裡，終於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滿心依賴，輕輕喚他：“哥哥……”

那一聲輕喚，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傅瑾堯的心尖。

他心口一緊，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將她攬進懷裏。動作輕得近乎虔誠，彷彿抱著一碰就碎的琉璃。他將她穩穩護在自己懷中，寬闊溫暖的胸膛裹住她所有不安，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綰綰，我在。”

他的聲音從胸腔裡沉沉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在，不怕。”

“一切都過去了。”

“往後我守著你，一輩子。”

他一遍遍低聲呢喃，不厭其煩。那聲音像一層層柔軟的繭，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他的懷抱安穩有力，心跳沉穩而清晰，一聲聲撞在她的心口。

前世的陰霾、今生的忐忑，在他一遍遍“綰綰別怕”裡，一點點消散。

林莞靠在他懷裏，緊繃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衣襟，心裏又酸又軟。

滿室紅燭搖曳，映得她臉頰緋紅。

傅瑾堯緩緩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眼前人是林莞，可那一顰一笑、溫潤的語調、細微的神情，全都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樣——是他失而復得、魂牽夢縈的綰綰。

他喉結微滾，聲音低啞得發顫，不由自主地換了那個藏在心底的稱呼：

“綰綰……”

“我的綰綰。”

林莞抬眸，撞進他滿是疼惜與深情的眼底。

那一聲聲“綰綰”，像最溫柔的咒語，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的褶皺，驅散她前世的陰霾。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所有勇氣。

抬手，輕輕握住了垂在床前的大紅帳穗。

輕輕一扯——

紅帳緩緩落下，將滿室燭光與所有不安，一同隔在了帳外。

帳內暖意漸生，隻剩兩道相依的身影。

傅瑾堯沒有急著動作。他隻是依舊抱著她，耐心陪著她，讓她在自己懷裏慢慢平復。

許久，他才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心。

四目相對，呼吸相纏，眼底隻剩彼此。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滑過，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落在她抿著的唇瓣上。

那目光灼熱，卻克製得近乎虔誠。

“綰綰。”

他聲音輕啞，滿是溫柔。

“別怕。”

“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林莞望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深情，終於卸下最後一絲不安。

她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聲音輕軟，帶著全部的依賴：“哥哥……”

“我在。”傅瑾堯低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鼻尖，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綰綰，我一直都在。”

紅帳輕晃，燭影搖紅。

兩世執念，半生風霜，終在這一刻，化作入骨的溫柔繾綣。

她是他的光。

從此歲歲年年，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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