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調查------------------------------------------,在趙府正廳議了整整一日。,聯手壓價,將豐源號擠出花城。蕭明遠卻覺得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孟家敢來,必有所恃,貿然出手恐中圈套。兩方意見相持不下,最後是林慶宗出來打了圓場。“不如這樣,”他慢慢說道,“壓價是要壓的,但不能大張旗鼓地壓。趙家先挑兩家鋪子,悄悄降些價,看看孟家如何應對。與此同時,三家各自派人去臨江城,摸清孟家的底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趙伯庸和蕭明遠都點了頭。,林蕭跟著父親走出趙府。暮色已至,花城的街道上燈火漸起,一派祥和。林蕭卻總覺得心裡壓著一塊石頭,說不清道不明。“爹,”他忽然停下腳步,“您方纔那個提議,是不是故意讓兩邊都覺得自己贏了?”,回頭看著兒子。夜色裡,少年的眼睛亮得驚人。“有些事,”林慶宗淡淡道,“不是非黑即白的。三家一體,靠的不是誰壓誰一頭,而是誰都不壓誰。”。,三家各自動了起來。。蕭家動用了商路上的關係,暗中查訪孟家的貨源。林家則按兵不動,隻讓林慶宗以私人名義請孟老闆吃了頓酒,探探口風。,林慶宗帶了林蕭同去。,麵容精瘦,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笑起來滿臉和氣,說話卻滴水不漏。酒過三巡,林慶宗旁敲側擊問起他來花城的緣由,孟老闆隻笑道:“花城人傑地靈,桃花美景天下無雙,孟某慕名而來,不過是想在此地安家立業罷了。”,孟老闆輕描淡寫地說:“都是家中長輩操持,我不過是個閒人,出來散散心。”,忽然插了一句:“孟叔叔既然是來散心的,為何偏偏選了糧業?花城的桃花酒天下聞名,林家的酒坊就在城東,孟叔叔若是對釀酒有興趣,我父親倒是可以引薦幾位老師傅。”
孟老闆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如常:“林公子說得是,改日定當登門求教。”
回府的路上,林慶宗問林蕭:“你方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在試探他。”林蕭答道,“他說自己是閒人散心,卻偏偏挑了趙家的糧業下手。若是真的散心,選哪一行不好?他反應雖快,但那一瞬間的僵硬,說明他心裡有鬼。”
林慶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蕭兒,你有冇有想過,也許他不隻是一般的商人?”
林蕭抬起頭,目光清澈:“爹是覺得,孟家背後還有彆人?”
林慶宗冇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半個月後,派去臨江城的人陸續回來了。
趙家的人帶回的訊息最令人震驚——孟家近年來生意做得極大,糧、酒、布三業皆有涉足,但真正讓他們發家的,並非這些正經生意。有人在臨江城見到孟家的人與北邊來的馬隊往來密切,那些馬隊運的不是貨物,而是鹽——私鹽。
“私鹽?”蕭明遠在聯席會議上拍案而起,“那可是殺頭的買賣!”
趙伯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孟家敢碰私鹽,說明他們在臨江城根基極深,背後恐怕還有人撐腰。這樣的人來花城,絕不隻是為了開幾家糧鋪。”
林慶宗緩緩開口:“我在想一件事——孟家如果真的勢力龐大,為何不直接派人來花城談生意,非要偷偷摸摸開個糧鋪,從最底層做起?”
廳中安靜下來,三家家主麵麵相覷。
林蕭站在父親身後,忽然輕聲說:“也許,他們不是來花城做生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孟家要的是花城的商路。”林蕭不緊不慢地說道,“花城地處三江交彙之處,北上可通北地,南下可至江南,東連海運,西接內陸。這樣的位置,做正經生意是寶地,做不正經的生意——更是寶地。”
趙伯庸的瞳孔微微收縮。
蕭明遠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孟家想把花城變成他們運私鹽的中轉站?”
林蕭點了點頭:“所以他纔要動趙家的糧業。不是為了搶生意,是為了在花城紮下根來。隻要在花城有了立足之地,後麵的路就好走了。”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趙伯庸才緩緩開口:“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三家能單獨處理的了。私鹽事關朝廷法度,一個不小心,三家都要被牽連進去。”
“報官?”蕭明遠皺眉,“花城縣令那個草包,能管得了什麼事?”
“不報官,”林慶宗忽然說道,“報給更高的人。”
他看向趙伯庸:“大哥可還記得,當年柳家那位表兄,如今在府城做什麼官?”
趙伯庸眼睛一亮:“你是說……柳昀?”
“正是。”林慶宗點頭,“柳昀如今是府城通判,專管刑名緝私。若是能把孟家的事遞到他手裡,既保住了花城,也保住了三家。而且——柳昀是嵐妹的表兄,說到底,也是自家人。”
蕭明遠遲疑道:“可這樣一來,花城的事就傳出去了。外人知道花城險些成了私鹽中轉之地,三家的名聲……”
“名聲要緊,還是身家性命要緊?”林慶宗難得地加重了語氣。
趙伯庸一錘定音:“就按慶宗說的辦。我親自去府城走一趟,找柳昀。”
散會之後,林蕭跟著父親走出趙府。月色如水,花城的桃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香氣襲人。
“爹,”林蕭忽然開口,“您方纔提到柳家表舅的時候,是臨時想到的,還是早就想好了?”
林慶宗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兒子。
“你在試探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厲。
“不是試探,”林蕭坦然道,“我隻是在想,爹您平時不愛說話,可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舅舅性子急,姑父思慮重,您恰好站在中間,兩邊都能勸得住。這是不是也是三家一體的一部分?”
林慶宗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苦澀,也有些欣慰。
“蕭兒,”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要記住,三家一體,不隻是一句漂亮話。它是一根繩子,三家各有各的力氣,各有各的心思,但繩子不能斷。斷了,誰都撈不著好。”
林蕭點了點頭。
“至於我,”林慶宗望著遠處的燈火,聲音低了下去,“我這輩子冇什麼大本事,唯一會做的,就是在這根繩子快要繃斷的時候,把它繫緊一些。”
月色下,父子二人並肩走在花城的長街上。身後是三家的府邸,前方是未知的風雨。
林蕭忽然覺得,父親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這個在席間永遠不多話的男人,這個被舅舅和姑父當成和事佬的男人,或許纔是三家之中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人。
而他林蕭,要走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