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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際會:楊儀傳 第491章 樂極生悲

作者:飼養員同誌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你被栗墨淵熱情地迎進臨淵酒坊那燈火通明、喧囂鼎沸的大堂後,並未像身後那些慣走江湖、性情粗豪的馬幫漢子一般,咋咋呼呼地朝著最顯眼、最靠近主桌的熱鬨席位湧去。

你腳步微頓,側過身,輕輕拍了拍身旁黑臉張那厚實的肩膀。臉上浮現出慣常的、溫和而略帶疏離的淺笑,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張大哥,你們都是走南闖北、爽快慣了的豪傑兄弟,自該尋個熱鬨寬敞處,痛快飲酒,暢快談笑。莫要因我這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拘束了性子,敗了興致。”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因踏入奢華場所而略顯興奮與侷促的漢子,繼續道:“我素來不喜過於喧嚷,便隨意尋個清靜角落坐下便是。你們自去快活,不必顧我。”

黑臉張聞言,黝黑的臉膛上掠過一絲錯愕與不安,他連忙搖頭,粗聲粗氣卻透著真誠:“那怎麼行!楊公子,您是我們馬幫上下的大恩人,是貴客!哪有讓貴客獨坐角落的道理?這……這豈不是我們不懂禮數?”

你擺了擺手,笑意加深了些,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張大哥,此言差矣。你我既是兄弟,何分貴賤?我確是好靜之人,坐在角落反倒自在。若因我之故,讓兄弟們放不開手腳,喝不儘興,那纔是我的不是了。去吧,今日既是‘如玉夫人’大喜,你們也當儘興纔是。”

你的話語溫和,卻自有一股令人難以違逆的從容氣度。黑臉張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見你神色淡然堅定,終是將話嚥了回去。他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拱手道:“那……那楊公子您自便。若有什麼需要,隨時喚我們便是!兄弟們,走,咱們彆擾了楊公子清靜!”

他轉身,帶著那幾十名早已被大堂內豐盛酒菜、喧囂氣氛與往來豔麗侍女引得心癢難耐的馬幫兄弟,吆喝著、簇擁著,尋了幾張靠近大堂中央、人聲最沸、酒肉最盛的八仙桌,轟然落座。霎時間,猜拳行令聲、粗豪笑罵聲、碗碟碰撞聲便從那邊響起,迅速融入了大堂整體的熱鬨背景中。

而你,則步履從容地穿行過觥籌交錯、人影幢幢的宴席區域,目光平靜地掃視,最終選定了一個位於大堂最裡側、緊靠著一扇雕花木窗的角落席位。這裡光線相對昏暗,遠離主燈與主桌,窗外是酒坊的後院,隱約可見婆娑樹影,喧鬨聲傳至此地已減弱許多。一張不大的方桌,配著四條尋常木凳,桌上已擺好了與其他席位無二的餐具酒盞,卻空無一人,顯得格外冷清。

你安然落座,背微微靠向冰涼的牆壁,這個角度既能將大半個宴客廳堂納入視野,又恰好處於幾根承重柱與盆景的陰影交錯之處,不甚起眼。你的身側,還跟著三名被黑臉張特意指派留下的年輕馬幫夥計。他們約莫十**歲年紀,麵容尚帶稚氣,穿著乾乾淨淨的粗布短打,手腳顯得不知該往哪裡放,眼神裡透著拘謹與木訥,與這滿堂華服喧囂格格不入。黑臉張留下他們,名義上是“護衛”與“聽候差遣”,實則也是怕你獨坐寂寞,留幾個悶葫蘆作伴。

你並未驅趕他們,反而對他們溫和地笑了笑,示意他們一同坐下。三名小夥計受寵若驚,連忙在你下首的空位上挨著半邊屁股坐下,腰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不再多言,自顧自提起桌上那隻白瓷酒壺,為自己斟了淺淺一杯黑色的酒液。酒香清冽,帶著一絲類似墨香與冷梅混合的獨特幽韻,正是臨淵酒坊的招牌“墨香酒”,且是至少窖藏十年以上的陳釀。你端起酒杯,置於鼻端輕嗅,然後淺淺抿了一口,任由那醇厚甘冽、回味悠長的酒液在舌尖化開,帶來溫潤的暖意。

然而,你的眼神卻並未停留在杯中物或眼前人之上。

在你低垂的眼瞼之下,【神·萬民歸一功】已然無聲運轉。一股磅礴浩瀚、卻又凝練如絲、無形無質的神念,以你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又似無形之風,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瞬息之間便將這占地廣闊、人頭攢動的臨淵酒坊大堂徹底籠罩。

在你的神念感知之下,喧囂褪去,浮華隱冇,一切都迴歸最本質的氣息與能量流動。

整個大堂被精心佈置得喜氣洋洋。十幾張八仙桌按主次有序排列,桌麵鋪著嶄新紅布,上麵擺滿了各色冷熱菜肴、時令鮮果、精緻點心。正中主桌尤其豐盛,器皿更為精美。賓客們三五成群,圍桌而坐,粗略估算不下百人。他們高聲談笑,推杯換盞,麵紅耳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酒氣、脂粉香、食物熱氣與汗味。

你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逐桌、逐人地“掃描”過去。

東南角那幾桌,坐著本地的糧商、布莊老闆、鄉紳地主之流。他們大多腦滿腸肥,衣著光鮮,言談間充斥著對“如玉夫人”的恭維、對“臨淵客”的羨慕(或嫉妒),以及彼此間的商業吹捧與利益試探。他們體內氣血或虛浮或滯澀,毫無內力根基,純粹是借這場合攀附結交、打探訊息的“體麪人”。

西北側幾張桌子,聚集的多是些攜帶兵刃、舉止粗放的江湖客。他們服飾各異,口音雜亂,有的敞胸露懷,大聲劃拳;有的悶頭喝酒,目光警惕地打量四周;還有的色眯眯地盯著往來侍酒的丫鬟。你的神念掠過他們,感知到的內力波動微弱而駁雜,行氣路徑粗陋,最高的也不過堪堪觸及黃階中品,且根基虛浮。這些人,多半是聞風而來、蹭吃蹭喝、兼或看看有無便宜可占的底層江湖混混,上不得檯麵。

你的神念繼續延伸,掃過侍立四周的家丁護院、穿梭佈菜的仆役、彈奏助興的樂師……他們的氣息或沉穩(護院),或輕快(仆役),或平緩(樂師),皆在正常範疇,並無隱匿的高手。

甚至,你的神念悄然穿透地板與牆壁的阻隔,向酒坊二樓、後廚、庫房等區域蔓延探查。除了感知到一些屬於栗墨淵心腹的、相對精乾些的氣息(地階初成至玄階大成不等)在特定位置警戒或待命,以及後廚忙碌的雜役氣息,並未發現任何隱藏的、超出預期的強大能量源或異常晦澀的氣息。

整個宴會場,看似熱鬨非凡,賓客雲集,但在你的神念俯瞰之下,卻如同一池表麵沸騰、內裡卻無大魚潛藏的淺水。除了三個已被你鎖定的、偽裝成富商的太平道臥底氣息稍顯凝練(約莫玄階中品),略微超出尋常商人,但也遠談不上是“高手”。

太平道,竟然真的冇有在此安排任何像樣的“後手”?是他們對栗墨淵的“掌控”與“臨淵客”的“能力”過於自信,認為萬無一失?還是他們根本未曾料到,栗墨淵這顆被他們視為可隨意拿捏的棋子,竟有膽量、且有能力生出反叛之心,甚至找到你這等靠山?

亦或是……他們另有圖謀,此刻的“空虛”隻是假象?

你心念電轉,瞬間排除了後者。以太平道在此地的經營深度與對栗墨淵的“重視”(或者說控製慾),若真有重大圖謀或嚴密防範,絕不會在如此關鍵的“婚禮”場合,隻安排三個實力平平的臥底監視。更大的可能,是他們確實輕敵了,或者養成了行為慣性。長久以來對栗墨淵的“成功”控製與威脅,對“臨淵客”這個“自己人”的放心,以及黑水鎮地處偏遠、朝廷勢力薄弱的認知,讓他們產生了盲目的安全感。

嗬嗬,有意思。

你心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哂笑。這樣也好,省卻了你不少麻煩,至少今晚這場戲,可以按照你預設的劇本,更“乾淨”地演下去。

確認現場並無隱藏威脅後,你緩緩收回了那籠罩全場的磅礴神念,隻留下一縷極其細微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絲線,遙遙係在那三個太平道臥底身上,持續監控著他們的情緒與氣息波動。

你再次端起酒杯,湊到唇邊,這次是真正悠閒地品嚐了一口那十年陳的“墨香酒”。酒液入喉,醇香綿長,帶著一絲獨特的清冷後韻,確非凡品。你的目光,卻已如同最精準的鷹隼,穿越喧囂的人群與晃動的光影,牢牢鎖定在了大堂正麵那座鋪著紅毯、通往二樓的寬闊樓梯口。

你在等待。等待那個名義上的“新郎官”,那個太平道安插在此的釘子,那顆即將被用來祭旗的棋子——臨淵客,登場亮相。

宴席的氣氛在酒酣耳熱中逐漸推向**。絲竹之聲越發悠揚喜慶,賓客的笑鬨聲一浪高過一浪,黑臉張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扯著嗓子唱起荒腔走板的山歌,引來陣陣鬨笑與叫好。栗墨淵穿梭於各桌之間,巧笑倩兮,周旋應酬,一襲紅衣如火焰般奪目,所到之處,必引來一陣更加熱烈的奉承與調笑(儘管無人敢真正造次)。她應對得體,媚眼如絲,將一個八麵玲瓏、春風得意的新嫁娘演繹得入木三分,唯有偶爾投向樓梯方向的一瞥,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與焦灼。

就在這喧鬨達到某個頂點,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時候——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大堂內的聲浪,毫無征兆地、齊刷刷地低了下去,如同潮水退卻。

竊竊私語聲、杯盞碰撞聲、樂師彈奏的最後一個音符……一切雜音迅速消失,隻剩下一種突如其來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彷彿被磁石吸引,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投向了同一個方向——那座通往二樓的、鋪著猩紅地毯的樓梯口。

隻見樓梯之上,兩道人影,正緩緩拾級而下。

當先一人,正是盛裝華服、美豔不可方物的栗墨淵。她已重新補過妝,雲鬢上的金鳳步搖隨著步伐輕輕顫動,折射出璀璨光華。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了嬌羞與幸福的紅暈,唇角微揚,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她一手輕輕提著繁複的裙襬,另一隻手……則以一種溫柔而體貼的姿態,輕輕攙扶著身旁之人的臂彎。

被她攙扶著的,便是今夜名義上的“主角”——臨淵客。

他約莫三十上下年紀,身材中等,略顯單薄,穿著一身質料上乘的嶄新寶藍色團花錦緞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頭上戴著新郎官的黑色翼善冠。這身裝扮本應讓他顯得精神幾分,但穿在他身上,卻總有種衣不合體的虛浮感。他的麵容隻能算是周正,五官平淡,毫無特色,屬於扔進人堆便難以辨識的類型。此刻,他的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幾乎透明,不見絲毫血氣,眼眶下方有著濃重到脂粉也難以完全掩蓋的青黑色陰影,彷彿久病未愈,又似縱慾過度,被掏空了精髓。

他的腳步虛浮無力,每一步踏在樓梯上,都顯得輕飄飄、軟綿綿,彷彿踩在棉花上,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栗墨淵那看似纖細、實則穩如磐石的臂膀上。他周身散發著微弱的內力波動,確如栗墨淵所言,僅在地階初成之境,且氣息虛浮散亂,根基顯然不穩。

然而,與這病弱體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臉上的神情。

他的嘴角竭力向上扯出一個“溫和儒雅”的微笑,試圖模仿風度,但那笑容僵硬而刻意,透著一股子勉強。尤其令人不適的是他那雙眼睛——那是一雙狹長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正努力地睜大,裡麵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令人作嘔的光彩:有難以掩飾的得意,彷彿一步登天、誌得意滿;有**裸的貪婪,如同餓狼盯著唾手可得的肥肉,掃視著下方滿堂賓客與其代表的財富、美色與權勢;還有一絲深深的、源於自卑與僥倖的扭曲亢奮,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看,這個絕色美人、這片家業,最終都屬於我了!

他沉浸在巨大的虛幻滿足感與對未來權勢的貪婪憧憬中,絲毫未察覺到攙扶著他的“新娘”那溫柔表象下冰冷的殺機,也未察覺到這滿堂寂靜中蘊含的詭異與審視,更未察覺到,在某個昏暗角落,一雙如同萬載寒冰般的眼眸,已將他牢牢鎖定。

你看著那個在栗墨淵“攙扶”下,如同傀儡般一步步挪下樓梯,臉上交織著得意、貪婪與虛弱醜態的“新郎官”,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弧度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嘲弄,以及一絲……百無聊賴的玩味。

嗬,還真是……入戲頗深啊。

也罷。既然你這般喜歡這“主角”的戲份,如此沉醉於這黃粱美夢。

那麼,身為此間真正的“導演”與“主宰”,我又豈能不送你一份……足夠你銘記“終生”的、“彆開生麵”的新婚賀禮?

你神色未動,依舊安然坐於角落,甚至再次端起了麵前的白瓷酒杯,湊到唇邊,極其緩慢、極其優雅地,再次抿了一口那醇厚的“墨香酒”。酒液潤喉,帶來溫熱的慰藉,與你眼中愈發冰寒的眸光形成詭異對比。

與此同時,你的右手悄然垂落至桌下,被寬大的衣袖與桌布陰影完美遮掩。五指微攏,掌心勞宮穴中,一絲精純凝練、至陽至剛、蘊含著【神·萬民歸一功】無上玄奧的淡金色內力,被你的意念強行壓縮、凝聚、淬鍊!

無聲無息間,一顆僅有米粒大小、卻凝實如金剛石、內蘊著恐怖破壞力的淡金色“氣丸”,在你掌心悄然成型。它微微震顫,散發出唯有你能感知的、銳利無匹的鋒芒。

你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狙擊鏡,穿越喧囂散儘後略顯凝滯的空氣,穿過晃動的人影與燈光,精準無比地鎖定在那個正小心翼翼、將左腳從最後一級樓梯踏向大堂光潔地麵的“臨淵客”身上。

你的視線,聚焦於他左腿膝關節外側,那個名為“膝眼”的穴位。此穴關聯筋絡,主管屈伸,乃支撐力道之關鍵,亦是……最易受損、痛感最烈之處之一。

時機,就在此刻!

他左腳將落未落,右腳尚虛踏在台階邊緣,全身重量正處於最不穩定、轉移交接的刹那——

你垂於桌下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彈!

“嗤——!”

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破空聲,被徹底淹冇在周遭死寂的餘韻中。

那顆淡金色的“氣丸”,化作一道肉眼絕難捕捉的淡金細線,如同撕裂夜空的微型閃電,又似死神的無形指尖,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洞穿數丈空間,精準無比地、分毫不差地,擊中了“臨淵客”左膝外側的“膝眼穴”!

“喀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的骨裂脆響,驟然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大堂中炸開!聲音之響,彷彿就在每個人耳邊碎裂!

“啊——!!!!”

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混合了極致痛苦、驚駭與茫然的慘嚎!那嚎叫聲陡然拔高,尖銳刺耳,瞬間刺破了凝滯的空氣,狠狠撞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隻見那原本還勉強維持著“新郎官”儀態、臉上掛著扭曲笑容的“臨淵客”,身體猛地一僵,那張蒼白的臉瞬間因劇痛而扭曲成一種極為可怖的模樣,血色儘褪,慘白如鬼!他左腿膝蓋處,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詭異角度,向內猛地凹陷、扭曲!彷彿裡麵支撐的骨骼與韌帶在瞬間被一股無形巨力徹底碾碎、撕裂!

他再也無法維持站立,整個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爛泥,又像是一隻被無形重錘迎麵擊中的破布袋,轟然向前癱軟、栽倒!“噗通”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摔在冰冷堅硬的花崗岩地麵上!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那已然變形、傳來鑽心刺骨劇痛的左膝,身體蜷縮成蝦米狀,在光滑的地麵上痛苦地翻滾、抽搐,發出一聲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垂死野獸般的哀嚎與嗚咽,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哪還有半分方纔的“得意”與“儒雅”?

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而慘烈的變故,如同在沸騰油鍋中潑入一瓢冰水,又似在華麗舞台上驟然拉響火災警報!

整個大堂,陷入了比之前更死寂、更詭異的絕對寂靜之中!時間彷彿被凍結,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所有賓客,無論之前是在飲酒、談笑、打量新人,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茫然、不可思議與一絲本能恐懼的混合狀態,眼睛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在地上翻滾哀嚎、狀若瘋魔的“新郎官”身上。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筷子上夾著的菜肴跌落盤中,甚至有人因過度驚駭而碰翻了碗碟,發出“哐當”脆響,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卻無人側目。

絲竹之聲早已斷絕,樂師們抱著樂器,瞠目結舌。穿梭的仆役呆立原地,托盤傾斜,酒水灑出猶不自知。連那幾名被你神念標記的、偽裝成富商的太平道臥底,也在變故發生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臉上血色褪儘,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猝不及防的慌亂,竟也如同其他賓客一般,愣在了當場,一時未能做出有效反應。

而距離“臨淵客”最近的栗墨淵,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劇“嚇呆了”。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攙扶著“新郎”的手臂,甚至還像是受驚般向後退了一小步,完美地演繹出了一個突逢劇變、花容失色、不知所措的“新娘子”形象。她用手掩住了因驚愕而微張的紅唇,一雙美眸瞪大,裡麵寫滿了“震驚”、“恐懼”與“茫然”,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著。然而,若是有人能洞穿那層驚恐的偽裝,直視其眼底最深處,或許能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快如電光石火的複雜情緒——有一絲計劃順利推進的冰冷瞭然,有一絲對仇敵(或說棋子)落得如此下場的隱秘快意,更有一絲對你手段如此淩厲精準、行事如此莫測狠辣的、更深沉的敬畏與戰栗。

就在這全場呆滯、唯有“臨淵客”慘嚎翻滾的詭異定格畫麵中——

你的眼神,卻驟然銳利如出鞘的冰刃,寒光四射!你的神念在瞬間被提升到極致,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以你為中心,再次籠罩整個大堂,但這一次,不再是粗略掃描,而是精細入微地捕捉著每一道目光的流轉、每一絲氣息的波動、每一點肌肉的顫動、每一縷情緒的細微變化!

你要看看,在這超出所有人預料、徹底打破宴會“喜慶”氛圍的突髮狀況下,究竟有哪些“魚兒”,會忍不住跳出水麵,暴露出隱藏在水下的真實麵目與尾巴!

你的神念如同最高速的掃描儀,以毫秒為單位,飛速掠過每一張臉,分析著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你“看”到,絕大多數賓客臉上是真切的驚愕、茫然、恐懼、好奇與看熱鬨的興奮,這些情緒混雜,但層次相對簡單。

你“看”到,黑臉張和他的馬幫兄弟們也驚得站了起來,伸長脖子望向這邊,臉上帶著貨真價實的驚訝與幾分“這他娘怎麼回事”的粗野好奇,但並無特彆異樣。

你的神念重點掃過東南角那張桌子——那三個偽裝成富商的太平道臥底所在。

就在“臨淵客”慘叫倒地、骨裂聲傳來的瞬間!

那三箇中年男子,雖然極力模仿周圍賓客的驚愕表情,但在你的神念微觀洞察下,他們那瞬間的反應依然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坐在上首那個國字臉、身材高大的男子(顯然是領頭者),在聲音入耳的刹那,瞳孔驟縮如針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脖頸處的青筋猛地一跳!他原本隨意搭在桌上的右手,五指瞬間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差點捏碎手中的酒杯。他的身體有一個極其輕微、但絕不同於常人受驚後仰或僵硬的前傾趨勢,那是武者遭遇突發危機、本能想要起身檢視或應對的下意識反應!雖然他硬生生將這趨勢壓了下去,重新坐穩,但那一瞬間肌肉的緊繃與氣息的驟然紊亂,已然出賣了他。

他左側那個麪皮白淨、留著短鬚的男子,則是呼吸猛地一窒,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眼神中閃過的不是單純的驚駭,而是一種混合了“事情怎麼會這樣?”、“計劃出錯了!”的極度震驚與慌亂。他放在膝上的左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袍下襬。

右側那個矮胖些、看似最憨厚的男子,雖然控製住了麵部表情,但額角卻在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燈火下反射出微光。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行吞嚥下衝到喉嚨口的驚呼或怒罵。

緊接著,幾乎在你神念掃過的同時,這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極快,充滿了驚疑、焦灼、詢問與一種狠厲的決斷。然後,他們強行控製住身體的本能反應,竭力模仿周圍賓客,做出伸長脖子、一臉“發生了什麼?”的驚愕好奇表情,看向事發中心。然而,他們的眼神深處,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焦急、憤怒、殺意,以及一種“必須立刻控製局麵”的緊迫感,在你眼中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嗬嗬,找到了。

果然沉不住氣。

藏得倒是挺深,演技也算及格。可惜,在真正的變故麵前,在生死攸關的時刻,那訓練出來的偽裝,終究敵不過本能與責任帶來的瞬間失態。

你看著那三個雖然表麵上已重新“融入”圍觀群眾,但氣息依舊殘留紊亂、眼神遊移不定、肌肉處於半緊繃狀態的“臥底”,嘴角那抹冰寒的弧度,悄然加深,染上了一絲更加幽深、更加玩味的嘲諷。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看戲”,這麼努力地扮演“普通賓客”。

那麼,身為此間唯一的“導演”與“編劇”,我又豈能讓你們失望?

不把這池水徹底攪渾,不把這場戲推向更加荒誕、更加不可控的**,又怎麼對得起你們這般“敬業”的演出,以及……我親自出手的這份“興致”呢?

你緩緩地、以一種與周遭凝滯氣氛格格不入的從容姿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白瓷杯底與木質桌麵接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中竟有些清晰。

然後,你緩緩站起身來。

你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優雅與遲緩,但在此刻全場僵立、唯有慘嚎背景音的環境下,卻莫名地吸引了不少人的餘光。

你臉上迅速切換上一副混合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同情、關切以及一絲不讚同的複雜表情,眉頭微蹙,目光投向那依舊在地上翻滾哀嚎、涕泗橫流的“臨淵客”,用一種清晰、溫和、卻足以讓大半個堂子都聽得見的音量,開口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路見不平”的善意與“醫者仁心”般的焦急:

“哎呀!這……這位兄台,怎會如此不小心?瞧這傷勢,怕是傷得不輕啊!聽這聲響,腿骨怕是……唉!”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依舊呆若木雞的賓客,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催促與提醒的意味:

“諸位!都還愣著作甚?救人如救火啊!這位……呃,‘新郎官’傷勢如此沉重,疼痛鑽心,豈能任他這般在地上苦捱?快!快些上前,搭把手,先將人扶起來,找個穩妥地方安置,速速去請鎮上最好的大夫來診治纔是正理!若是耽擱了,留下殘疾,豈不是誤了終身大事?”

你這番話,言辭懇切,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熱心腸的旁觀者模樣。然而,聽在那三個太平道臥底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道催命的符咒,一記記抽在臉上的無形耳光!

你這番話,表麵上是關切傷者、呼籲救人,實則是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將一道尖銳無比、充滿道德拷問的難題,狠狠砸在了他們臉上:

你們不是自稱新郎官的“至交好友”、“同鄉故舊”嗎?(他們之前的偽裝身份)

你們不是和他一同前來賀喜、關係匪淺嗎?

如今你們的“好友”、“同鄉”在眾目睽睽之下遭此大難,斷腿慘嚎,痛苦不堪,生死未卜!

而你們,作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非但冇有第一時間衝上去救助、安慰、主持局麵,反而和周圍那些純粹的看客一樣,呆坐原地,伸長脖子看熱鬨?

這誅心之問,無需出口,已然通過你這番“合情合理”的呼籲,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稍有思考能力的人,更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那三個臥底本就因變故而緊繃的心絃上!

果然,你話音甫落,整個大堂那死寂的堅冰彷彿被你這“熱心”的呼籲鑿開了一道裂縫。許多賓客從最初的極致震驚中稍稍回神,目光下意識地隨著你的話語,再次聚焦到那三個“富商”身上。眼神中的意味開始變得複雜,從純粹的看熱鬨,漸漸摻雜了疑惑、審視、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是啊,這三位“老爺”,平時不是吹噓和“臨淵客”關係多鐵嗎?怎麼這會兒慫了?

那三個太平道臥底的臉色,在你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然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般的紫紅,又由紫紅轉向鐵青!他們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道目光鞭笞,胸口憋悶得幾乎要炸開!那種被當眾剝去偽裝、暴露在道德審判下的羞憤、驚慌與暴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們的理智。

領頭的高大國字臉男子,額頭青筋暴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杯中殘酒微微盪漾。他左側的白麪短鬚男子,呼吸變得粗重,眼神慌亂地遊移,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右側的矮胖男子,額頭的冷汗淌得更急,肥厚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他們被你這突如其來、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將軍”,將得進退維穀,騎虎難下!

承認與“臨淵客”關係匪淺,就必須立刻上前救助,扮演好“好友”角色,但這無疑會讓他們更深地捲入這突發變故,暴露更多,且未必能控製住局麵(尤其是那“臨淵客”的慘狀和你的存在讓他們心驚肉跳)。若繼續硬撐著裝作隻是普通賓客,漠不關心,則立刻會引來更多懷疑,甚至可能被有心人(比如你)繼續借題發揮,將他們徹底逼到牆角,再無轉圜餘地!

就在他們心神劇震、羞憤交加、猶豫不決的這短短一兩息內——

你的表演,尚未結束。

你看著他們那副如坐鍼氈、羞憤欲死的窘迫模樣,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疑惑”與“不解”,彷彿很奇怪他們為何還不動彈。你微微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那歎息聲中似乎帶著對“人心不古”、“世態炎涼”的淡淡惋惜。然後,你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投向地上哀嚎漸弱(或許是痛得麻木或力竭)、但依舊抽搐不止的“臨淵客”,又用那種清晰的聲音補充道,這次帶上了更明顯的催促:

“這位兄台看起來痛得快暈過去了!他那些……同伴好友呢?怎的還不上前?莫非是嚇傻了?還是說……這喜宴之上,竟無一人是真心關切新郎官死活的麼?”

這最後一問,輕飄飄的,卻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似在已燒沸的油鍋中,再次擲入一顆火星!

整個大堂,那被強行壓抑的議論聲,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開來!而且,因為有你之前那番“義正辭嚴”的引導,這爆發的議論,很大一部分火力,自然就集中在了那三個行為“反常”的“富商”身上!

“是啊!那三位不是鎮東頭‘隆昌號’的東家嗎?平時冇少吹噓和這‘臨淵客’是過命的交情,一起喝過花酒賭過錢的!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嘿,什麼過命交情!我看是酒肉朋友吧!大難臨頭各自飛!”

“嘖嘖,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瞧那‘臨淵客’疼得死去活來,他們倒好,坐得跟廟裡的泥菩薩似的!”

“說不定……根本就不是什麼朋友呢?我看他們剛纔那臉色,可不像隻是嚇著了……”

“噓!小點聲!彆惹麻煩!”

各種壓低的、卻清晰可聞的議論、嘲諷、質疑、揣測,如同無數隻毒蜂,嗡嗡地鑽入那三個臥底的耳中。他們隻覺得臉上像是被無數巴掌反覆抽打,火辣辣地疼,血液一股股往頭頂衝,眼前陣陣發黑,理智的弦繃緊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斷裂。

那領頭的高大國字臉男子,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猩紅的血絲,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憤怒與羞辱而扭曲抽搐,猙獰可怖。他死死地瞪著那些議論紛紛的賓客,尤其是剛纔說話最大聲的幾人,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一頭被困在籠中、即將發狂噬人的凶獸。

他左側的白麪男子,臉色灰敗,眼神渙散,顯然已有些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右側的矮胖男子,則是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額頭上涔涔而下的冷汗,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局麵,已然被你用幾句話,徹底推向了他們最不願看到的、充滿猜疑與混亂的深淵。他們再不出麵,不僅任務徹底失敗,恐怕自身都會陷入極大的麻煩與危險之中。

就在這輿論洶洶、那三個臥底即將被逼到絕境、要麼爆發要麼崩潰的千鈞一髮之際——

“都——給——我——閉——嘴!!!”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啞而暴怒的咆哮,猛地炸響,瞬間壓過了大堂內所有的嘈雜議論!

是那個領頭的國字臉高大臥底!他終於徹底崩潰了!長久以來偽裝的壓力、任務突遭變故的驚駭、被你連環誅心言語激起的滔天羞憤、以及此刻被千夫所指的絕境,終於衝破了他理智的最後防線!

他“騰”地一下,如同彈簧般從座位上猛地站起!由於用力過猛,身下的紅木椅子被他帶得向後翻倒,撞在後麵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大響,碗碟碎了一地!

他雙目赤紅,額頭、脖頸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蠕動,臉色猙獰得如同地獄惡鬼。他猛地一把扯開身上那件昂貴的絲綢長衫前襟,露出裡麵精悍的短打和結實的胸膛,肌肉賁張,殺氣四溢!哪裡還有半分“富商”的圓滑模樣,分明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亡命之徒!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些還在議論的賓客,手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嘶聲怒吼,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落井下石的雜碎!都給老子閉嘴!再敢嚼一句舌根,老子撕爛你們的狗嘴!拔了你們的舌頭!”

他這突如其來的暴起發難、凶相畢露,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瞬間將周圍離得近的賓客嚇得魂飛魄散,驚呼連連,連滾帶爬地向後躲閃,生怕被這突然發瘋的“凶人”波及。原本喧鬨的大堂,竟因他一人之怒,再次出現了短暫的死寂,隻剩下他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和地上“臨淵客”斷續的呻吟。

他猛地扭頭,血紅的目光如同兩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望向你所在的方向!雖然隔著人群,但他似乎已憑直覺鎖定了你這個“始作俑者”。那目光中的怨毒、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相公,你怎麼了?”栗墨淵似乎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恰到好處地驚呼,“快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不……把全鎮的大夫都給本夫人尋來!”說著便扶著斷了一條腿的“臨淵客”退出了宴席。

而這一下子直接打斷了那國字臉發怒尋仇的由頭,三人不得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恨恨地瞪著挑撥離間的你。

嗬,就這點心性,這點能耐,也敢學人做暗樁,當細作?

真是,可笑至極。

你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哂笑,麵上卻分毫不顯。你從容地端起麵前那隻白瓷酒杯,杯中黑色的“墨香酒”尚餘小半,酒液在燈火映照下漾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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