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臨終那句 “綦褚世仇入骨,相逢必劫,永世相剋” 一遍遍在耳畔盤旋,褚燼寒方纔車庫裏偏執強勢的眼神、溫若瑤故作無辜挑撥的話語、此刻突如其來的供應鏈崩盤,所有線索擰成一股繩,愈發讓她篤定,褚家從上到下,從老一輩到褚燼寒,全都是踩著綦家屍骨上位的偽善之輩。
可隻有遠在褚氏頂層總裁辦公室的褚燼寒,清楚這場原料斷供從頭到尾和自己沒有半點關聯。
褚氏總部頂層落地辦公室,落地窗外俯瞰整座滬城夜景,沈屹躬身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捧著剛整理完畢的調查報告,語氣嚴謹匯報:“總裁,查清了,綦氏三家原料供應商集體毀約,背後出資施壓的是溫氏集團旗下隱秘的投資子公司,溫若瑤昨天下午私自動用溫家離岸資金,以三倍違約賠償金利誘供貨商終止合作,目的是掐斷綦氏新能源專案命脈,借這件事讓綦小姐誤以為是您出手打壓,加深二人矛盾。”
辦公桌後的褚燼寒指尖捏著一支未點燃的古巴雪茄,墨色眼眸凝望著遠處綦氏集團大樓的方向,薄唇緊抿,周身氣壓沉鬱。方纔在車庫被溫若瑤攪黃和解契機,眼下對方又暗中搞小動作栽贓自己,接連兩樁算計,讓他心底的不耐積攢到了臨界點。
“溫若瑤越來越自作主張,仗著溫家底蘊,肆無忌憚插手我和綦今遙之間的博弈。” 褚燼寒嗓音低沉冷冽,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通知下去,動用褚氏海外合作渠道,暗中對接那三家鋰礦廠商的海外上遊母公司,以長期獨家合作權為籌碼,勒令對方三天內恢複對綦氏的原料供貨,所有合作協議走第三方空殼公司簽署,不能留下半點褚氏參與的痕跡。”
沈屹微微一愣,隨即瞭然點頭:“明白,刻意隱藏咱們的行蹤,讓綦小姐繼續誤會是溫家或者別的資本搞鬼,不會聯想到總裁暗中出手相助?”
“暫時不必讓她知曉。” 褚燼寒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現在她被過往世仇困住,滿心認定褚家是加害綦家的元凶,我若是貿然出麵澄清幫扶,隻會被她當成另有所圖的圈套。等她順著線索一點點深挖,自己查到幕後是溫家操盤,真相才更有分量。另外,盯緊溫若瑤的資金流向,她私自調動溫家隱秘資金繞開溫老爺子管控,這件事可以適時遞訊息給溫振鴻。”
溫振鴻,溫若瑤的親祖父,溫氏真正的掌權人,也就是當年一手挑撥褚綦兩家反目、坐收漁利的幕後元凶,這是褚燼寒近期深挖舊案才鎖定的核心人物,也是後續扳倒溫家的關鍵突破口。
沈屹記下指令,繼續補充匯報:“還有一件事,下週蘇城新開的沿江工業園土地競標會正式啟動,那塊地塊配套新能源產業園規劃,是綦氏跳出滬城資源困局的絕佳出路,溫若瑤已經提前佈局,拿下多家中小投資機構股權,準備在競標會上截胡綦氏專案。溫振鴻也暗中調撥數十億備用資金,打算借著這次競標,一口氣吞掉瀕臨資金鏈斷裂的綦氏。”
蘇城工業園,全新地圖線索落地,成為接下來三方資本廝殺的核心戰場。
褚燼寒指尖輕輕敲擊實木辦公桌,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蘇城競標,褚氏明麵參與競價,擺出和綦今遙搶地塊的姿態,暗地裏截胡溫家拉攏的中小投資方,拆分溫若瑤的競標資金盤。明麵做對手,暗處拆溫家的台,既不破壞我和綦今遙當下敵對的表象,又能斷掉溫家吞並綦氏的計劃。”
他從沒想過真的搶走綦今遙賴以翻身的蘇城地塊,所有明麵的競爭都是演給溫家人看,暗地裏步步拆台護著綦氏,這種矛盾的選擇,源自心底克製不住的心動與隱晦保護欲,是執掌商界二十八年冷血寡情的他,唯一破例的特例。
夜色漸深,滬城的晚風裹挾著深秋的涼意,穿越大半個城區飄向老南市。綦今遙結束集團緊急會議,敲定不動產抵押、零散原料采購兩套備用方案後,驅車去往南市綦家祖宅。她心裏清楚,想要破解眼下困局,光靠臨時拆借資金治標不治本,唯有深挖三十年前綦家衰敗的真相,找到溫家暗中作祟的蛛絲馬跡,才能從根源破局,而塵封數十年的綦家老宅,藏著奶奶生前遺留的大量舊物檔案,或許能從中找到突破口。
老南市是滬城保留最完整的老式弄堂片區,青石板路麵凹凸不平,兩側磚木結構的老洋房爬滿藤蔓,和市中心繁華摩天樓宇割裂成兩個世界,入夜後巷弄裏隻剩零星路燈昏黃發亮,人煙稀少,安靜得隻剩風吹樹葉的簌簌聲響。綦家祖宅是一棟獨棟三層石庫門老洋房,院牆爬滿枯敗的爬山虎,大門常年落鎖,隻有老宅老管家福伯定時過來打掃院落。
車子停在弄堂口,綦今遙揣著那枚銀玉佩,徒步穿過狹長弄堂,剛走到老宅鐵門外,一道佝僂的身影提著煤油燈從門房走出來,滿頭花白的福伯瞧見來人,渾濁的眼底瞬間泛起暖意,操著一口地道老滬腔:“遙小姐,儂怎麽大半夜跑過來?前幾日聽聞儂在金融峰會和褚家小老闆硬碰硬,我在老鄰居那裏聽了訊息,一顆心懸了好幾天,生怕儂吃大虧。”
福伯,全新關鍵角色登場,現年六十七歲,十五歲就進入綦家做傭人,親眼見證了三十年前綦家從鼎盛一夜崩塌的全過程,是為數不多親曆當年舊事、還存活在世的知情人,手握零碎陳年線索,也是解開祖輩秘辛的重要一環。
“福伯,臨時遇到難處,想來老宅翻一翻奶奶留下的舊檔案。” 綦今遙走上前,幫老人扶住搖晃的煤油燈,目光落在斑駁老舊的老宅院門上,“原料供應鏈突然被人掐斷,我懷疑和當年搞垮綦家的幕後勢力有關,褚燼寒、溫家,兩方我都放不下疑心。”
福伯歎了口氣,掏出腰間黃銅鑰匙開啟鐵門,木門推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響,院子裏積著薄薄一層落葉,空氣裏混雜著老木頭和陳年樟木的味道。“進來講,夜裏外頭風大,凍著身子不好。當年的事水太深,儂奶奶在世時千叮嚀萬囑咐,不讓小輩摻和進去,就是怕溫褚兩家聯手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