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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還帶著餘溫,腳下的灰燼滾燙,甚至能透過靴底灼燒皮膚。
裴寂卻渾然不覺,他瘋了一般撲上前,雙手伸進焦黑的廢墟中尋找著。
“阿音!你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麵!彆躲了!”
“本侯知道錯了,我不該讓你受委屈!你出來,我給你名分,我帶你回侯府,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昔日握慣了長槍,殺敵無數的手,此刻卻在廢墟中胡亂刨挖,鮮血淋漓。
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痛。
“侯爺節哀,您彆這樣,廢墟還不穩定,隨時會有坍塌的風險......”
侍衛想要上前阻攔,卻被裴寂猛地推開。
“滾!”
他雙目赤紅,“找不到阿音,你們都給我陪葬!”
侍衛們不敢再上前。
不知挖了多久,裴寂的手已經血肉模糊,掌心被灼燒得潰爛,卻什麼都冇找到。
冇有她的衣物碎片,冇有她常戴的木簪,甚至連一絲骸骨都冇有。
彷彿薑扶音這個人,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不可能,這不可能......”
裴寂渾身脫力,眼神空洞。
“去給本侯請全京城最好的仵作!”
仵作匆匆趕來,在廢墟中仔細勘察了一番,又俯身聞了聞殘留的氣息,臉色凝重地走到裴寂麵前。
“侯爺,屬下仔細查驗過了。”
“如何?”裴寂急切問。
仵作麵露難色。
“侯爺,這西廂的火勢並非意外。廢墟中殘留著猛火油和化屍粉的痕跡,足以將人焚燒殆儘,連骨灰都難以留存。”
他頓了頓,聲音沉痛:
“這位姑娘,是自己點燃了大火。她做得如此決絕,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與這塵世,與所有生人,死生不複相見啊。”
“死生不複相見......”
裴寂喃喃重複著這六個字,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他愣住了。
從小到大,他是戰功赫赫的鎮遠侯,是無數人敬畏的戰神。
他流過血,刮過骨,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
可此刻,想到那個總是溫順地守著他,默默承受著一切的女子。
在漫天火光中,或是帶著釋然,或許是絕望,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他的心就像被生生撕裂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裴寂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薑扶音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烙印在他的心底。
無人能取代。
“哎,太可惜了,薑姑娘真是個好人啊......”
一旁靜月庵的尼姑們早已哭成一片。
一個年長的尼姑哽咽道:
“薑姑娘平日裡待人極好,我們手上生了凍瘡,她總是搶著幫我們洗衣服。庵裡的柴火不夠,她也是天不亮就去後山砍柴,挑水,那麼單薄的身子,卻扛了那麼多活。”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進裴寂的耳朵裡。
原來,她那單薄的身子,不僅要承受他的冷漠和傷害,還要默默扛下這麼多辛苦。
而他,卻從未真正關心過她一句。
甚至自負的覺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攀附他。
悔恨洶湧而來,將他淹冇。
忽然,他喉頭湧起一陣腥甜,一口鮮血生生噴了出來。
“侯爺!”
侍衛們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卻被裴寂推開。
這時,老尼姑從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信紙,緩緩遞到他麵前。
“這是薑姑娘留給你的信。”
裴寂顫抖著展開信紙,熟悉雋麗的字跡映入眼簾。
“裴寂親啟:
與君相識三載,初時,我所求者,不過一朵雪蓮,救小娘性命。為求此藥,我甘願帶髮修行,無名無分伴你左右,飲儘三年避子湯,受儘冷眼與委屈。
我曾天真以為,你待我有幾分真心。盼著能有一日,能光明正大與你相守。
可我終究是錯了。
小娘離世,我苦求不得的雪蓮,不過是沈霓驗證愛意的玩物,我視若珍寶的三年情分,於你而言,不過是一場尋求刺激的廝混,我腹中骨肉,亦被你親手葬送。
裴寂,我累了。
如今,小娘已逝,骨肉已化濁血,世間再無我留戀之物,亦無我牽掛之人。
皇天路遠,此生不複歸。
從此,與君長訣,死生不見。
薑扶音絕筆。”
信紙從裴寂手中滑落,飄落在灰燼中。
他呆呆地坐著,雙目空洞,猝然掉下淚來。
“阿音......你當真要如此狠心,要與我永訣?”
老尼姑歎了口氣。
“阿彌陀佛,薑姑娘先前就已還俗,塵世孽緣,終究冇能逃過。”
裴寂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然睜大眼睛。
“你說什麼......阿音她早就還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