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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裴寂頭頂。
他笑容一僵,大紅喜服上的金線汨汨刺目,卻襯得他臉上幾乎血色儘褪。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名侍衛,揪起他的衣領。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侍衛被他眼中的戾氣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
“回稟侯爺,靜月庵昨夜突發大火,火勢隻燒了西廂一處,其餘地方完好,救火的人趕到時,西廂已經燒塌了,挖遍了廢墟,冇找到活口,師太她......屍骨無存啊!”
話音剛落,如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了裴寂的心臟。
“放肆!這根本不可能!”
裴寂失聲嘶吼,猛地推開身邊的沈霓,轉身就往外衝。
沈霓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踉蹌,重重摔在紅地毯上。
鳳冠霞帔散亂開來,精緻的妝容也花了幾分。
她又驚又惶,對著裴寂的背影尖叫:
“阿寂哥哥!你去哪裡?婚禮還冇結束,你不能丟下我!”
裴寂腳步不停,背影決絕得可怕。
沈霓心頭一緊,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湧上心頭。
她爬起來追了兩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淚水漣漣:
“阿寂哥哥,那個姑子不過是個粗鄙村婦,死了便死了,你為何要為了她放棄我們的婚禮?你告訴我,難道真的和她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關係?”
“住口!”
裴寂猝然回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厲。
他用力一甩衣袖,沈霓再次被掀翻在地,手肘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淚直流。
賓客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禮樂驟停。
紅綢漫天的喜堂,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裴寂卻顧不上這一切,瘋了一般衝出侯府,翻身上馬。
“駕!”
駿馬嘶鳴,載著他朝著靜月庵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路疾馳,心底湧起慌亂,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無數記憶片段。
是薑扶音的臉龐,她小心翼翼仰起的眼眸。
“侯爺......可否賞我一朵雪蓮?”
“扶音彆無他求,隻想一生一世陪在你身邊。”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
裴寂想起第一次見到薑扶音的場景。
她正被當作戲耍的玩物,綁在馬上供王公貴族射箭取樂。
明明那樣害怕,可她卻一滴眼淚未落,固執的控製著韁繩,試圖挽救自己必死的命運。
他忽然對她產生了興趣。
七分容貌,三分性情。
扶音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比之沈霓更甚,像一盞易碎的琉璃燈。
讓他第一次生了貪慾,想要據為己有。
她在佛龕前溫順的垂眸,求他賜予雪蓮時的卑微,還有臨彆時,滿目的絕望。
她流著淚說,侯爺曾救我於水火,卻又親手把我推入更深的水火之中。
薑扶音最後看他的眼神,那麼冰冷決絕,帶著徹底的死心。
“阿音,我不信,你不會離開我的。”
裴寂心頭一震,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緊韁繩。
他一直以為,薑扶音離不開他。
她甘願無名無分地跟著他三年,為他喝避子湯,對他百依百順,定然是貪圖他的權勢,想要一個名分。
他甚至篤定,隻要他回頭給她個台階,她就會像從前一般溫柔小意。
可現在,有人卻告訴他,她死了。
被活活燒死在那個他藏了她三年的地方。
他不信!
終於,靜月庵出現在眼前。
遠遠望去,往日清幽的庵堂一片焦土,西廂的位置隻剩下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裴寂翻身下馬,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
“薑扶音!”
聲音在空曠的庵堂裡迴盪,得不到任何迴應。
庵堂眾人的哭聲仍不絕於耳。
樁樁件件都在提醒著他,薑扶音,真的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