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沈霓捂著鼻子,嫌惡地後退了幾步,忽然恍然。
“我知道了——我看你定是那尼姑的另一個姘頭吧!”
她忽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嘲諷。
“怎麼?那個叫薑扶音的賤人被燒死了,你就想來替她鳴不平?我告訴你,她死有餘辜!敢和本公主搶男人,就是這個下場!”
裴寂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擊中。
他看著沈霓臉上那副得意洋洋、毫無顧忌的模樣,心中某個角落轟然崩塌。
裴寂想要辯解,想要嘶吼,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他連日來水米未進,又受了重傷,早已虛弱到了極點。
他匍匐著跪在地上,伸出手指,蘸著嘴角的鮮血,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兩個字——
“雪蓮”。
寫完,他又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寫下一個“還”字。
沈霓看著地上的血字,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笑得愈發肆無忌憚:
“果然是為了那個賤人來的!”
她俯下身,湊近了裴寂,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惡意。
“不妨告訴你,本公主的確冇有什麼心疾!那些所謂的心悸症,不過是我用來試探阿寂哥哥的手段罷了!”
“我就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願意為了我,放棄一切,包括那個賤人的性命!”
沈霓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結果你也看到了,他做得很好,為了我,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傷害她,甚至不在乎她的死活!”
“那些千年雪蓮,對我來說根本毫無用處,不過是我用來證明阿寂哥哥愛意的籌碼!”
她輕笑一聲,語氣輕蔑。
裴寂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渾身顫抖起來。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以為沈霓是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他傾儘所有去保護的珍寶,卻冇想到,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他想起薑扶音跪在他麵前,卑微地求他賞一朵雪蓮時的模樣,她失去孩子時,眼中那死寂的絕望。
還有她在信中寫的話。
——我苦求不得的雪蓮,不過是你和沈霓驗證愛意的玩物。
所有的畫麵在他腦海中交織,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誤把珍珠當魚目,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當作了可以隨意踐踏的玩物。
卻誤把一個虛偽假弱的女人,當作了需要捧在手心的珍寶。
他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孩子,把那個滿眼是他的薑扶音,推向了深淵。
這世上僅此一份的真愛,他其實曾經得到過。
可是,被他親手葬送了。
悔恨如潮水將他淹冇,幾乎要窒息。
裴寂猛地抬起頭,用口型艱難地描摹著:
“你說什麼?當初要取阿音心頭血,都是你......裝病?”
沈霓看著他痛苦欲絕的模樣,不免得意忘形。
“是又怎麼樣?”
“我隻看結果,不在意過程。”她直起身,理了理裙襬,語氣帶著驕矜。
“如今,阿寂哥哥馬上就要回來了,他經曆了這一切,隻會更加珍惜我。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齟齬,隻會夫妻和美,白頭偕老,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個薑扶音,不過是我們感情的墊腳石罷了,死了也活該!”
“噗——”
裴寂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地上的血字上。
他死死地盯著沈霓,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憤恨。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抽出了身邊一個家丁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沈霓。
“沈霓,你這個毒婦!”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蝕骨的恨意,“你把阿音害到這般地步,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嗎?”
沈霓被他眼中的戾氣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登徒子......你想乾什麼?來人呐!護駕!”
就在這時,幾道黑色的身影疾馳而來,“撲通”一聲跪在裴寂麵前,為首的正是他的暗衛統領:
“侯爺!屬下來遲!請侯爺贖罪!”
暗衛統領手中捧著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
正是裴寂遺失的鎮遠侯令牌。
沈霓看到那令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狼狽不堪,但眼神依舊淩厲的男人,終於反應過來。
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臉色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