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妻”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在裴寂的耳邊。
他瞳孔驟縮,震驚地看著烏淮於。
他怎麼也想不到,北羌王竟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而且,竟然會稱她為妻!
更讓他震驚的是,烏淮於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薑扶音不是什麼冒名頂替的公主,隻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北羌王烏淮於?”
裴寂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你竟敢霸占本侯的女人!”
“你的女人?”
烏淮於冷笑一聲,眼神輕蔑,“裴寂,你也配?”
“當年你將她棄如敝履,讓她受儘屈辱,害她失去孩子,如今又想來搶人?”
烏淮於的聲音越來越冷,“我北羌雖地處邊陲,卻也知曉禮義廉恥,不像某些人,自詡清高貴族,卻儘做些豬狗不如的事。”
裴寂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就朝烏淮於刺去。
“放肆!本侯今日便替天行道,殺了你這蠻子!”
烏淮於嗤笑一聲。
“好啊,那你就來試試。”
他冇有拔劍,僅僅赤手空拳應對。
裴寂雖驍勇善戰,可連日趕路的疲憊和剛纔的重擊,難免力不從心。
而烏淮於自幼在草原上長大,身手矯健,拳腳功夫剛勁有力,每一招都直擊要害。
兩人很快纏鬥在一起。
風沙四起,隻有拳腳相撞聲,沉悶刺耳。
薑扶音隔岸觀火,心頭五味雜陳。
她目睹著裴寂瘋狂的模樣,他為了留住她,不惜與烏淮於拚命,心中卻冇有絲毫感動,隻餘悲涼。
他從來都不是真的愛她。
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曾經隨手丟棄的東西,如今被彆人視若珍寶罷了。
打鬥很快有了結果。
烏淮於抓住裴寂的弱點,一記重拳砸在他的胸口。
緊接著,當胸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反手奪過他手中的佩劍,劍尖直指他的咽喉。
裴寂又噴出一口鮮血,渾身無力地倒在黃沙上,狼狽不堪。
這是薑扶音第一次見到裴寂如此狼狽的模樣。
昔日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鎮遠侯,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裴寂的臉上滿是血汙和塵土,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你敢殺我?”
裴寂喘著粗氣,眼神凶狠地盯著烏淮於。
“我是大胤的鎮遠侯,是出使北羌的使臣!你扣押使臣,是重罪!大胤的鐵騎,定會踏平你的北羌!”
烏淮於冷笑一聲,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
他緩緩收起佩劍,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本王倒要問問,你辱我北羌王後,這筆賬,又該如何清算?”
裴寂的臉色猛地一白。
“我北羌雖遠,卻也並非耳目閉塞。”烏淮於居高臨下的冷睨他。
“你對音音做的那些事,我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烏淮於抬手示意身邊的侍衛。
“來人,取一張草蓆來。”
很快,侍衛拿來一張粗糙的草蓆。烏淮於指著裴寂,眸光玩味。
“把他捆起來,綁在馬後。”
“你要做什麼?”
裴寂臉色大變,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自然是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烏淮於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音音因為你受的苦,你該百倍償還。”
侍衛們立刻上前,用繩索將裴寂牢牢地捆在草蓆上,然後將草蓆的一端綁在黑馬的韁繩上。
“阿音!救我!”
裴寂看著薑扶音,眼中閃過一絲哀求。
“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對我!他今日敢如此待我,日後你若招惹他,他定會對你殘暴百倍!”
可薑扶音無動於衷,麵上無悲無喜。
烏淮於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溫柔堅定。
“音音,彆怕。我北羌男兒,馬背上長大,從不屑於以柔弱女子取樂。更何況,你是本王的王後,本王會用生命保護你。”
那一刻,薑扶音怔怔地望著他,內心築起的防線轟然坍塌。
她恍惚間想起,上一次她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和裴寂在狩獵場上初見的時候。
那時,她被當作彩頭綁在馬上,是裴寂衝出來,將她救下,對著滿場的王公貴族,義正言辭:
“我朝以武定天下,若是以柔弱女子涉獵取樂,和那些蠻夷之族有何區彆!”
那時的他,也曾是她的救贖。
可後來呢?
後來他在她和沈霓麵前,咆哮著告訴她,沈霓比他的性命還要珍貴,為了沈霓,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傷害她。
而如今,烏淮於卻說,他會用生命來保護她。
同樣是承諾,一個早已被現實擊碎,一個在風沙中實現。
人與人的境遇和差彆,何止天塹。
“駕!”
隨著烏淮於一聲令下,黑馬揚起前蹄,朝著大漠深處狂奔而去。
草蓆在黃沙上拖拽著,裴寂的身體被粗糙的沙礫狠狠摩擦,衣物瞬間被磨破。
小麥色的皮膚滲出鮮血,與黃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大漠,裴寂疼得渾身抽搐。
然而被牢牢捆住,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他的臉頰被沙礫劃破,血肉模糊,原本俊朗的麵容變得麵目全非。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黃沙,一路延伸,猶如一條蜿蜒的血蛇。
薑扶音駐足原地,閉上了眼睛。
也許,她的這段情傷終於走到了儘頭。
裴寂,永遠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