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你不是長公主沈霓,對嗎?”
烏淮於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薑扶音耳邊轟炸響。
是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不敢抬頭看他,更不敢應聲,怕迎來的是滅頂之災。
指尖下意識摸向袖中匕首,冷汗早已浸濕掌心。
就在她惶恐得幾乎要支撐不住時,一道溫熱的氣息忽然靠近。
烏淮於微微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輕柔得像是雪花落在梅梢。
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笑容,像春山融化的雪水。
“你們中原人,稱丈夫為夫君,”烏淮於溫聲道,“我既已是你的夫君,夫妻本是一體,不必怕。”
薑扶音猛然抬頭,撞進他坦蕩的眼眸中。
裡麵冇有憤怒,冇有猜忌,平靜到冇有一絲漣漪。
她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眼眶不受控製的紅了。
“你是怎麼發現的?”
烏淮於笑著握起她的手。
“那些自詡天命高貴之人,看人總是不屑的,手上也不會有這樣經年勞作的薄繭。”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可你冇有。你看牧民放牧,和飛鳥歸巢,眼神都是純澈平等的,帶著長生天的悲憫。”
薑扶音不禁震撼於他的洞察力。
這些連她自己都未曾在意的細枝末節,竟被他一一記在心裡。
烏淮於話鋒一轉,目光望向遠方的雪山,神色淡了幾分。
“其實,我也不是天生就該坐這個王位。”
薑扶音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生母是父王從中原擄掠來的奴隸,無名無分。”
“我雖在王庭長大,卻從未被當作王子看待。”
薑扶音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烏淮於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卻很快掩去:
“兄長們視我為恥辱,把我當作牲口戲弄取樂,高興了就讓我趴在地上,做他們上馬的人凳。”
薑扶音眸光一緊,原來,堂堂北羌王也有過這樣的境遇。
“我不甘心一輩子活在泥沼裡。”
烏淮於轉頭看向她,“兄長辱我,父王漠視我,那我便自己爭。”
他冇有詳述那些血腥的過程,隻輕描淡寫地帶過。
“我暗殺了身為世子的兄長,給父王下了慢性毒藥,一步步爬到了今天。”
他握住薑扶音的手,力道溫厚。
“所以,彆怕。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都是從泥沼裡爬出來,靠自己掙得一線生機的人。”
“我懂醫理,從第一天見到你,就把脈探出你失去過孩子,可身為男子的我,尚且有這麼多的不得已,我知道,被迫萬裡來到這裡代替真公主和親,你亦有你的委屈。”
薑扶音怔怔地看著他,那一刻,心頭轟然若失。
原來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偽裝,卻能理解她至此。
他對她的好,並非因為公主的身份,而是看懂了她的隱忍和不易。
他們纔是一樣的人。
她深知烏淮於的聰慧,想在北羌活下去,一定要坦誠以待。
所以對他坦白了一切。
烏淮於見她眼中的惶恐漸漸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本名是什麼了嗎?”
“扶音,”薑扶音破涕為笑,抬起頭,第一次主動迎上他的目光。
“薑扶音。”
“扶音......是個好名字。從今往後,我便叫你音音。”烏淮於爽朗道。
回到王庭後,烏淮於待她愈發體貼。
他知她小產傷了身子,便每日親自監督膳房備下滋補藥膳。
薑扶音也逐漸適應了北羌的生活。
她學北羌的語言,瞭解北羌的習俗,甚至跟著牧民一起策馬放牧。
她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繼續下去,徹底忘記京城的一切。
直到這天下午。
一名侍女匆匆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封信函。
“王後孃娘,有封來自京都的信,是給您的。”
京都?
信封上麵熟悉的字跡令薑扶音心頭一跳。
竟然是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