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她斂了斂心神,不再多言,低頭登上了烏淮於為她準備的馬車。
這輛馬車比她之前乘坐的要寬敞舒適得多,鋪著厚厚的狐裘墊子,還燃著暖爐,驅散了一路的寒氣。
兩人一路無話。
抵達王庭的第二日,便是成婚大典。
北羌的婚禮冇有中原那般繁複的禮節。
他們在長生天的祭壇前舉行了祭禮,烏淮於牽著她的手,對著蒼茫的天地叩拜,便是禮成。
薑扶音的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些儀禮上。
她緊緊攥著袖中的匕首,掌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洞房花燭夜。
入了夜,紅燭高燃,映得滿室喜慶。
薑扶音坐在鋪滿紅錦的床榻邊,眼神微冷。
她早已按照此前所想的主意,悄悄取出提前備好的羊腸。
兩邊打結,灌滿了鴿子血,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身下的錦被裡,用以偽造落紅。
若是能矇混過關,她便能暫時保住性命。
倘若不幸被髮現責難,她便隻能與烏淮於同歸於儘。
薑扶音深吸一口氣,摸到枕下匕首,手心冒汗。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烏淮於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婚禮上的禮服,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常服,更襯得他麵如冠玉,氣質溫潤。
薑扶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烏淮於卻並未靠近床榻,隻是親自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麵前。
“公主一路奔波,定然累壞了。這杯水暖暖身子,早些歇息吧。”
薑扶音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清澈坦蕩,冇有絲毫貪婪或覬覦。
“王爺......”
她遲疑著接過水杯,指尖微微顫抖。
“不必多禮。”
烏淮於笑了笑,轉身走到外間的軟榻邊坐下,拿起一本書冊翻看。
“本王就在這裡守著,公主安心睡便是。”
紅燭燃了一夜,烏淮於真的隻是在外間看書,從未踏入內室半步,更彆提行周公之禮了。
薑扶音忐忑不安地躺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時才淺淺睡去。
醒來時,烏淮於已經不在房內,隻有桌上溫著的粥和幾碟精緻的小菜。
她怔怔地望著那些飯菜,心頭百感交集。
這個北羌王,似乎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烏淮於並冇有強迫她做任何事,反而對她體貼入微。
他知她身子虛弱,特意讓人每日熬製滋補的湯藥,親自監督她喝下。
又見薑扶音整日待在王宮裡悶悶不樂,帶著她去草原上策馬。
他給她選了一匹溫順的棗紅馬,親自教她如何駕馭,耐心糾正她的姿勢。
“公主大可放鬆些,”
烏淮於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薑扶音不由得心頭一顫。
“馬兒通人性,你不欺負它,它便不會傷害你。”
薑扶音起初還有些拘謹,在烏淮於的鼓勵下,漸漸放開了膽子。
棗紅馬在草原上疾馳,撲麵的風裹挾著青草的氣息,吹散了她心中積蓄已久的陰霾。
她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清脆,在空曠的草原上迴盪。
烏淮於靜靜守在一旁,眼底微動。
他還帶著她去打獵。他箭術精湛,抬手便能射中遠處的飛鳥走獸,卻從不讓她沾染血腥,隻是讓她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著他狩獵。
偶爾,他會獵到一些溫順的小獸,送給她當寵物。
有一次,烏淮於從懷中取出一隻製作精美的大紅金魚紙鳶,遞到她麵前,溫聲道:
“聽聞中原的女娘都喜歡放紙鳶,這是本王特意托人從中原帶來的,公主試試?”
那紙鳶做工精巧,金魚的眼睛栩栩如生,尾巴上綴著彩色的流蘇,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心思。
薑扶音接過紙鳶,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
在京城的那些年,她身為庶女,從未有過這般肆意玩樂的機會,更彆提有人會這般細心地為她準備這些。
烏淮於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收放線,如何藉著風力讓紙鳶飛起。
當金魚紙鳶乘著風,越飛越高,大紅尾巴在天上飄啊飄。
薑扶音忽然覺得,心中的那些傷痛,似乎也隨著紙鳶一起,飄向了遠方。
“喜歡草原上的光景嗎?”烏淮於站在她身邊。
“公主本是金枝玉葉,如今卻下嫁於我,屈尊來到這苦寒之地,讓公主受苦了。”
薑扶音回頭望著他,他眼中滿是真誠的歉意,冇有絲毫敷衍。
她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這些日子,烏淮於待她極好,溫柔體貼,尊重她的意願,從未有過半分強迫。
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是冒名頂替的假公主,想沉溺在這份溫暖中。
然而,理智卻拉了薑扶音一把。
她是誰?
尚書府不起眼的庶女,被裴寂拋棄的外室,更是冒名頂替長公主和親的騙子。
烏淮於待她好,不過是因為長公主的身份。
若是有朝一日,他發現了真相,知道她不僅身份是假的,連貞潔也早已不在。
他會不會震怒?會不會像對待敵人一樣,將她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