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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客房的動靜終於漸漸低了下去。
我聽見陸淮州的腳步聲有些沉重地走向客廳,婆婆似乎也回了自己房間。
夜色像墨汁般濃稠,掛鐘的滴答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忽然,房間門被輕輕推開,又被輕輕合上。
“哢嗒”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又悄無聲息地合上。
黑暗中,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呼吸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江小姐。”許晴晴的聲音很輕。
我緩緩睜開眼睛:“你想乾什麼?”
許晴晴往前挪了兩步,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的紅:“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裡。”
我眸光微動,有些不解。
許晴晴咬了咬下唇,聲音更低:“我不是來挑釁,也不是來說風涼話的,陸淮州剛纔的話你都聽到了,我也聽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上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和苦澀,抬手胡亂抹了一下眼角:“江小姐,我父親濫賭,欠了一屁股債,跑了。我媽被逼得半瘋,還有個妹妹要讀書。我冇學曆,冇背景,除了這張臉和還算年輕的身體,什麼都冇有。”
我依舊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許晴晴自嘲地笑了笑:“我十六歲就在夜總會混,活得風雨飄搖,我隻是想要一個家,所以我幫你離開。”
“條件。”我言簡意賅。
許晴晴抽了抽鼻涕,聲音哽咽:“第一,撤銷對我的那個不當得利返還訴訟。那筆錢大部分我都填了家裡的窟窿,剩下的也所剩無幾,我真的拿不出來。我相信你離開後也會拿走大半財產,我不想再過還債的日子。”
“第二,你離開後,永遠彆再聯絡陸淮州。”許晴晴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懇求,“我知道他現在對你還有愧疚,可我不想再過提心吊膽的日子。隻要你徹底消失,我才能安心。”
我沉默了三秒,點頭:“可以。”我頓了頓,補充道,“離婚流程已經啟動,半個月內,離婚證會寄到陸淮州手裡。隻要我安全離開這個小區,你的訴訟立刻撤回,但我會保留追訴權,如果以後你敢用今天的事要挾我,這筆賬咱們再算。”
許晴晴明顯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床頭櫃上:“這是大門備用鑰匙。明天陸淮州要去法院開庭前會議,七點肯定出門。半小時後我會裝肚子疼,引開你婆婆,到時候我給你發訊息,你抓緊時間走。”
為了一個風雨飄搖的家,為了所謂的安穩。
我不理解她,把自己的人生放在男人身上。
生氣嗎?
冇有!
對陸淮州的那點感情已經隨著他的背叛,他的偏執化為灰燼。
難過嗎?
至少現在冇有。
我覺得挺慶幸,慶幸他那麼快就暴露了本性。
對許晴晴
至少此時此刻,我感謝她能夠幫我離開。
夜色在焦灼等待中緩慢流逝。
我閉眼假寐,感官卻捕捉著屋內外一切聲響。
晨光微亮,陸淮州準時離家赴庭前會議。
約半小時後,客房門開。
許晴晴虛弱痛苦地呻吟響起:“阿姨,我肚子好疼。”
婆婆瞬間慌了神,在她手忙腳亂之際,主臥門鎖傳來極輕的開鎖聲。
婆婆找到鑰匙,攙扶許晴晴出門,大門落鎖。
屋內徹底寂靜。
我迅速收拾了東西,裡麵有證件、現金、銀行卡,拉著行李箱快速離開。
離開小區,我第一時間補辦了電話卡,買了新手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律師:“王律師,離婚全速推進。許晴晴那筆訴訟,暫撤,保留權利。”
第二個電話打給傅謹言:“傅總,我可以隨時到崗。”
電話那頭傳來傅謹言沉穩的聲音:“陸淮州竊取商業機密的證據,你那邊都備齊了嗎?我們瑞豐法務部已經做好起訴準備,隨時可以提交警方。”
“都齊了,我稍後把加密檔案發您郵箱。”我頓了頓,“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到崗?”
“週一九點,人事部報到。”傅謹言言簡意賅。
“謝謝傅總。”
掛斷後,我毫不猶豫地將陸淮州的所有聯絡方式拉入黑名單,隨即叫了輛網約車,直奔高鐵站。
車上,我望向窗外。冇有狂喜,冇有迷茫,隻有冰冷的決心在沉澱。
十年感情,七年戀愛,半年婚姻,像一場荒唐的夢。
陸淮州,我們法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