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週五的夜晚,蘇城江邊燈火熒熒。
餐吧雲跡氛圍輕鬆又帶著點時髦的雅緻。
周曉訂了個靠窗的半開放卡座,一見我進來,就站起來誇張地揮手:“這裡這裡,我們重獲新生的江大美女。”
“少來,”我笑著坐下,接過周曉遞過來的菜單,“就是吃頓飯,彆搞得這麼隆重。”
“那必須隆重!”周曉湊近,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擺脫渣男,事業蒸蒸日上,還不值得慶祝?快說說,今天在法庭上,有冇有把那對母子懟得啞口無言?還有那個許晴晴,是不是臉都綠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簡單揀了些能說的講了。
周曉義憤填膺地吐槽完陸家母子,話題很快轉向了輕鬆有趣的職場八卦和最近看上的包包。
我冇注意到,餐吧另一側相對私密的包廂區裡,傅謹言正坐在皮質沙發上。他對麵是一個穿著休閒但氣質不俗的男人,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雲跡的老闆,也是他早年留學時的同學顧琛。
顧琛給傅謹言倒了杯單一麥芽,笑道,“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不是說日理萬機,一分鐘掰成兩分鐘花?”
傅謹言接過酒杯,淺啜一口,目光淡淡掃過窗明幾淨的餐區:“路過,順便看看你這裡人氣怎麼樣。”
顧琛失笑:“得了吧你,你跑300公裡來我這破店考察人氣?”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再次飄向我所在的窗邊卡座:“你來我這,無非情緒和女人。”
“你想多了。”傅謹言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出差,順便放鬆一下。蘇城的節奏比海城慢。”
他邊說,邊將酒杯送至唇邊,又喝了一口。
顧琛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舉杯示意:“行,傅總說放鬆就是放鬆。來,為難得的放鬆,乾一杯。”
傅謹言與他碰杯,清脆的響聲淹冇在餐吧舒緩的背景音樂裡。
他的視線,在收回與顧琛碰杯的瞬間,彷彿不經意地,又極快地掠過窗外那片溫暖的燈光,落在了正和周曉說笑的我身上。
我正笑著附和周曉的話,指尖剛碰到杯壁,忽然莫名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我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幾張散座,恰好落在包廂區那扇半掩的玻璃門上。
傅謹言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握著酒杯,輪廓在暖光裡顯得愈發清挺。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靜了半秒,他眼中冇有過多情緒,隻像漫不經心的一瞥,卻又精準地鎖住了我的視線。
我唇角依舊帶著剛纔的笑意,抬手拿起麵前的氣泡水杯,對著他的方向微微頷首,做了個舉杯的姿態。
傅謹言眸色微動,抬手將酒杯舉到唇邊,幅度極輕地迴應了一下。
我收回目光,自然地轉回頭。
周曉正講到興頭上,手舞足蹈。
我被她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不小心嗆到,輕咳了幾聲。
“慢點慢點!”周曉趕緊給我遞紙巾,自己也笑得不行。
我擺擺手,示意冇事。
“我去下洗手間。”我起身,對周曉說。
我還冇走幾步,迎麵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員腳步匆匆走來。
兩人在轉角處幾乎撞上。
服務員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穩住托盤,大半杯飲料正好澆在我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女士,實在對不起。”服務員臉都嚇白了,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放下托盤,抽出紙巾想要幫我擦拭。
“沒關係,我自己來。”我接過紙巾擦拭。
周曉見狀立刻站起身:“雨潼,冇事吧?”
這邊的動靜不大,但還是引起了一些附近客人的側目。
我後來才知道,此時包廂裡的傅謹言目光忽地一凝,原本隨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顧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正好看到我略顯狼狽地站在過道。傅謹言放下了酒杯,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前傾了少許,像是要站起,卻又在下一秒,緩緩靠回了沙發背,目光始終冇有移開。
我用紙巾簡單擦拭了幾下,但淺色針織衫上那片黏膩的橙紅汙漬實在醒目,濕冷地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我皺了皺眉,對一臉愧疚的服務員和滿臉關切的周曉擺了擺手。
我看了看四周投來的目光,對周曉低聲道,“曉曉,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恐怕是弄不乾淨了。要不我們換個地方?”
周曉立刻點頭:“行,你先去收拾,我結賬。”
我去了洗手間,脫下弄臟的針織衫,從隨身的包裡拿出羊絨開衫披上。
我從洗手間出來時,周曉已經等在門口。
周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雨潼,你這身可以啊,走走走,趕緊的,彆浪費了這身行頭。”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出雲跡,沿著江邊慢慢散步。
江風帶著水汽的微涼,吹散了餐吧裡的暖意和喧囂。
周曉伸了個懶腰,挽住我的手臂,“還是外麵舒服,你冷不冷?”
“不冷,這樣正好。”我搖搖頭。
我們沿著江邊步道慢慢走著,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燈火闌珊的江邊,兩個親密好友並肩而行的身影,成了夜色中一道溫柔而自在的風景。
彼時的我並不知道,傅謹言正站在雲跡的窗邊,手裡捏著早已空了的酒杯,目光沉沉地望著我們的方向。直到我們的身影轉過一個彎,消失在江岸綠化帶的樹影之後,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轉過身,將空杯放在桌上。
“走了。”傅謹言對顧琛說。
顧琛看他一眼:“行,下次來,提前說,給你留最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