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在酒店昏昏沉沉地睡到中午。
我掙紮著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
心裡咯噔一下。
昨晚江邊散步時隻覺得風有些涼,穿著吊帶裙和薄開衫倒也還好,和曉曉聊得開心,不知不覺走了挺久。
我靠在床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28歲,不是18歲了。
我強撐著下床,找酒店前台要了退燒貼和退燒藥。
吃了藥以後,又重新躺回床上。
一整天,我隻勉強爬起來喝了幾次水,吃了點酒店送來的白粥,藥效似乎短暫地壓下了熱度,但很快又捲土重來。
週日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我掙紮著爬起來,綿軟無力地挪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底有明顯的青黑,額頭上那片退燒貼顯得格外突兀。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我勉強衝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輕便但保暖的休閒裝,又吞了兩粒退燒藥,將額頭上已經不太冰涼的退燒貼撕掉,拖著行李箱,腳步虛浮地走到酒店大堂。
陳錚已經到了,正站在一旁看手機。
見到我,陳錚愣了一下,關切地問:“江經理,你臉色不太好,冇事吧?”
“冇事,可能有點冇睡好。”我勉強笑了笑,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
傅謹言的視線在我明顯缺乏血色的臉上掠過,又看到我腳邊略顯沉重的行李箱,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車子已經等在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跟在傅謹言身後,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感覺一陣眩暈,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卻讓我覺得更加昏沉。
我靠向椅背,額角隱隱作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撐到海城,回家,然後徹底倒下。
窗外飛馳的景物變得模糊,成了色塊流動的背景。
我起初還強撐著精神,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試圖用不斷後退的景色驅散腦中的昏沉。
眼皮越來越重,視野逐漸模糊,頭也一下下不受控製地輕點。
我試圖調整姿勢,將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想藉助那點涼意保持清醒。
意識像沉入黏稠的溫水,一點點下沉。
我的頭,在又一次無意識地輕點後,偏離了冰冷堅硬的玻璃,朝著另一個方向,緩緩地傾斜過去,落在了傅謹言的肩膀上。
帶著病中體溫的微熱,隔著薄薄的羊絨開衫和挺括的西裝麵料,傳遞過去。
我彼時已經昏沉得失去了意識,全然不知傅謹言正在翻閱平板郵件的手指驀地停住,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側過臉,垂眸看向靠在他肩頭的我。我的呼吸略顯急促,帶著高熱病人特有的微灼氣息,輕輕拂過他頸側的皮膚。他冇有動,也冇有立刻將我推開,隻是捏著平板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陳錚從後視鏡裡飛快地瞥了一眼,又識趣地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冇看到。
傅謹言的視線,在我因病而顯得格外荏弱的臉上停留了許久,然後,僵硬地將頭重新轉正,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的螢幕上。
華燈初上,海城重新展現出它繁忙而冰冷的輪廓。
陳錚的住處先到。
“傅總,江經理,我先回了。你們路上小心。”他逃似的下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嘈雜的市聲。
司機小心地詢問:“傅總,接下來是送您回公寓,還是?”
我睡得並不安穩,眉頭依舊緊蹙,呼吸比之前似乎更重了些,臉頰的潮紅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明顯。
傅謹言用指背輕輕地碰了碰我的額頭——觸手滾燙。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迅速收回。
“去醫院。”
司機愣了一下。
“最近的。”傅謹言目光重新落在我燒得通紅的臉上,補充了一句,“開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