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個月後,蘇城中級人民法院。
初秋的蘇城,空氣裡浸著潮濕的涼意。
法院莊嚴肅穆的建築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冷硬。
我站上證人席,背脊筆直如尺,宣誓,回答,聲音平穩清晰,邏輯嚴密。
陸淮州看著我,深色的瞳孔仿若枯井。
我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連半分波動都冇有,冇有恨更冇有愛。
他大概還在回想,我曾經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哪怕工作再累,看見他時,眼睛裡也總是滿滿地愛意。
我能猜到,他的心正被刺痛,酸痠麻麻,也終於明白,我從不隻屬於他。
我是飛在高空中的鳥,曾經能與他齊頭並進,他卻想著折了我的翅膀將我綁在身邊,讓我依附自己。
看著我拚命向高處飛,他竟然對我有一絲厭惡,也是那一絲絲的厭惡,讓他做了萬劫不複的事。
出軌、威脅
他終於明白,他自以為是的十年感情,被他親手碎了。
“綜上所述,基於以上證據鏈,足以證明被告陸淮州的犯罪行為。”我結束陳述,微微頷首。
“江雨潼,你這毒婦,是你害我兒子,你不得好死!”陸母猛地站起,指著我破口大罵。
“肅靜,帶出去!”法官法槌落下。
法警迅速上前,陸母被強行帶離,哭嚎聲漸遠。
最終陸淮州因犯商業秘密罪,但未構成實質性重大損失被判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一年執行。同時,因其行為嚴重違背職業道德,司法行政機關當庭宣佈吊銷律師執業證書。
宣判聲落,陸淮州身形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儘。
審判結果意料之中,但他往後的人生一片灰暗。
庭審結束,人群陸續散去。
陸淮州在法警的示意下,腳步虛浮地走出法院。
我等在門口,看見他,從隨身的手袋裡,拿出了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遞了過去。
陸淮州看著那本紅色的本子,瞳孔劇烈收縮。
他冇有接,反而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我遞證件的手腕,暗紅色的本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雨潼,”他聲音嘶啞得厲害,眼底是猩紅的血絲和近乎絕望的懇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能!”我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陸母像一頭暴怒的母獸般撲了過來,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江雨潼,你這個喪良心的,打掉孩子,還害了淮州,你就是見不得他好,心腸歹毒,你不得好死!”
我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陸淮州,儘快把你留在房子裡的所有東西搬走。鑰匙交給王律師。後續房產過戶和出售事宜,我的律師會全程跟進。”
“房子?你還想賣房子?”陸母尖叫起來,“你個毒婦還想霸占財產,我跟你拚了!”
她說著,竟揚起手臂,不管不顧地朝著我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側伸出,穩穩地鉗住了陸母枯瘦的手腕。
陸母掙紮著回頭,對上了一雙沉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黑眸。
我擰了擰眉,看陸淮州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冷:“陸淮州,管好你媽,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再坐實非法監禁的罪名。”
陸淮州垂著頭,將母親拽到身後:“知道了,我會儘快搬走。”
我轉身,對傅謹言和一旁靜立的瑞豐法務總監微微頷首:“傅總,陳總監,我們走吧。”
三人並排走下法院台階。
身後傳來一道輕柔卻略顯虛浮的聲音:“江小姐,請留步。”
許晴晴扶著微隆的小腹,緩步走近。
“早知道你離開後,陸淮州是這樣不堪的結局,我就不會幫你走。”
我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許小姐想說什麼不如直說。”
許晴晴低低笑了:“希望江小姐信守諾言。”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許小姐放心,我離開那天,就已經撤銷了對你的個人訴訟。至於陸淮州,”我語氣微頓,目光掠過遠處那個佝僂的背影,聲音裡不帶任何溫度,“從我走出那扇門開始,就已是永不相見,也再無瓜葛。”
隨後我輕笑了一聲:“許小姐,祝你幸福。”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拉開車門,利落地坐進後座,傅謹言與法務總監也相繼上車。
我微微側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許晴晴。
許晴晴一手護著小腹,神色複雜地望著車來車往的街道。
車輛緩緩啟動,許晴晴的身影在後視鏡中迅速變小,最終消失在法院門口那一片蕭瑟的秋色裡。
沉默片刻,我開口:“謝謝傅總。”
傅謹言輕輕嗯了一聲。
“傅總,海晟項目正忙,怎麼有空親自來蘇城旁觀?”
傅謹言的目光輕輕一動,隨即恢複正常,聲音低沉平穩,毫無起伏:“涉及訴訟、可能影響狀態與產出的重大關聯風險,屬於必須評估監控的範疇。現場觀察,是有效方式之一。”
他略頓,視線落回手機螢幕:“蘇城分公司下午有項目分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