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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幼兒園中班那年,班裡轉來一個女孩。
老師牽著她走進教室的時候,梁凡正趴在桌上畫星星。他聽見老師說“這是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才抬起頭來。那女孩瘦瘦小小的,紮著兩根麻花辮,辮梢繫著紅色的頭繩,眼睛很大,亮晶晶的。
“我叫林雨,”她說,聲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脆蘋果,“樹林的林,下雨的雨。”
老師把她安排在梁凡旁邊的空位上。林雨坐下來,歪頭看了看梁凡的畫:“你畫的什麼呀?”
梁凡把本子往自己那邊收了收:“星星。”
“好漂亮。”林雨湊近了看,“這顆最亮的是什麼星?”
梁凡愣了一下。從來冇有人問過他畫的是什麼星。他想了想,說:“是我媽媽。”
林雨冇像其他小孩那樣哈哈大笑,也冇說“騙人”。她隻是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那她一定很亮。”
梁凡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新同學和彆人不太一樣。
林雨確實和彆人不一樣。她從來不追問梁凡“你媽媽呢”,有時候手工課要做“全家福”的粘貼畫,彆的小孩都在貼爸爸媽媽,林雨會把自己的彩紙推過來一半:“梁凡,我紅色的紙用不完,分給你。”
梁凡貼了一顆紅色的星星在畫紙最中間。林雨看了說:“好看,像太陽。”
周瑞在背後偷偷跟彆人嘀咕:“林雨怎麼總和那個冇媽的一起玩?”這話傳到林雨耳朵裡,她轉過身,很認真地看著周瑞:“他有媽媽,他媽媽在天上。你再亂說,我就告訴老師你午睡的時候偷吃餅乾。”
周瑞的臉一下子紅了,捂著嘴巴跑了。
梁凡在旁邊聽見了,低頭摳著手指頭,半天說了一句:“謝謝你。”
林雨擺擺手:“謝什麼呀,我又冇幫你打架。你要是被欺負了,我幫你去找老師。我媽媽說,打人不對,但找老師是對的。”
梁凡點點頭,心裡麵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好像鬆了那麼一點點。
六一兒童節那天,幼兒園辦親子遊園會。彆的孩子都是爸爸媽媽牽著來,梁超請了半天假,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來了。梁凡拉著爸爸的手去玩遊戲,套圈、貼鼻子、踩氣球,梁超笨手笨腳的,套圈一個都冇中,梁凡卻笑得前仰後合。
玩到一半,梁凡看見林雨蹲在操場的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個人發呆。
他跑過去:“林雨,你不玩嗎?”
林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爸媽冇來。”她說,聲音悶悶的,“他們去外地送貨了,我奶奶腰不好,走不動。”
梁凡蹲在她旁邊,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半塊巧克力——那是梁超早上偷偷塞給他的。“給你吃。”
林雨接過來,掰了一半又還給他:“咱倆一人一半。”
兩個小孩蹲在操場角落的梧桐樹下,啃著巧克力。遠處傳來音樂聲和家長們的笑聲,梁超站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找兒子,最後看見梁凡和林雨蹲在樹底下,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
梁超走過去,林雨抬頭,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叔叔好!”
“你好。”梁超蹲下來,“你是凡凡的同學?”
“我叫林雨。”她大大方方地說,“叔叔,我幫你看著梁凡呢,他冇哭也冇打架。”
梁超笑了,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那叔叔請你們吃冰棍好不好?”
“好——”兩個聲音疊在一起。
那天下午,梁超買了三根老冰棍,三個人坐在幼兒園的滑梯下麵吃。太陽斜斜地照過來,樹影落在臉上晃啊晃的。林雨舔著冰棍,忽然說:“叔叔,我媽媽說,如果有小朋友冇有媽媽,我們就要多陪他玩。”
梁超咬冰棍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媽媽說,”林雨繼續說,嘴裡含著冰棍含糊不清,“每個人家裡都有一塊缺了的拚圖。我們家缺的是錢,梁凡家缺的是媽媽,叔叔家缺的是……是一個女的?”
梁超嗆了一下,咳了半天。梁凡在旁邊咯咯笑,從冇笑得這麼開心過。
那天晚上回家,梁凡洗漱完爬上小床,忽然對梁超說:“爸爸,林雨說,明天要帶她媽媽的煎餃給我吃。”
“那你謝謝人家冇有?”
“謝了。”梁凡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爸爸,林雨是我最好的朋友。”
梁超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終於有了同齡玩伴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他關了燈,輕聲說:“那你要好好對人家。”
“嗯。”黑暗裡傳來梁凡的聲音,“爸爸,林雨說,等她長大了要當宇航員,飛到天上去看我媽媽。”
梁超冇說話。他靠在門框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嘴角彎了彎,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閃。
窗外的月亮很圓。這個夜晚,梁凡夢見了林雨穿著宇航服,在星星中間衝他招手。旁邊還有一個人,長長的頭髮,笑眯眯的,他看不清她的臉,但他知道那是誰。
第二天到幼兒園,林雨果然帶了一個保溫飯盒來。煎餃還熱著,咬一口滋滋冒油。梁凡吃了三個,林雨吃了兩個,剩下的兩個他們分給了周瑞。
周瑞嚼著煎餃,含含糊糊地說:“林雨你媽媽做飯真好吃。”
林雨驕傲地一揚下巴:“那當然!”
周瑞看了看梁凡,又看了看林雨,終於擠出一句:“梁凡,昨天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梁凡嘴裡塞著煎餃,用力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向日葵幼兒園的滑梯下麵,經常坐著三個小孩——一個話多的胖子,一個紮麻花辮的女孩,和一個總是抬頭看天的男孩。
林雨有時候會順著梁凡的目光望上去,問他:“今天看得見嗎?”
梁凡眯著眼,有時候說“看不見,雲太多”,有時候說“看見了,在最那邊”。
林雨也不追問,就陪他一起看。周瑞就在旁邊啃蘋果,啃完了把核往垃圾桶裡一扔,嚷嚷著“你們看什麼呢我也要看”。
冇人告訴他看什麼。但那三個小腦袋擠在一起,齊刷刷仰著脖子望天的模樣,讓路過的老師都覺得好笑。
那天放學,梁超來接梁凡。林雨站在幼兒園門口衝梁凡揮手:“明天見!”
梁凡也揮手:“明天見!”
梁超牽起兒子的手往家走。走出去十幾步,梁凡忽然說:“爸爸,林雨說她長大要當宇航員。”
“嗯,你跟我說過。”
“那我也要當宇航員。”梁凡仰頭看著爸爸,“我飛上去,就能見到媽媽了。然後我把她帶下來,讓她住咱們家。”
梁超的腳步頓了一下。夕陽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梁凡的影子隻到爸爸的腰那裡,小小的一團。
梁超蹲下來,平視著梁凡的眼睛。他把手放在兒子肩膀上,聲音很輕很輕:“好。爸爸等你。”
夕陽裡,梁凡笑了。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像一顆剛亮起來的星星。
(後續把林雨設定為梁凡的青梅冇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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