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籠中鳥------------------------------------------。,冇有左右,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一種奇怪的、遲鈍的知覺——他知道自己“存在”,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喉嚨冇有迴應。他想動,但四肢像被灌滿了鉛。他想睜眼,但眼皮重得像焊死了一樣。。。。一,二,三,四——不對,那不是他的呼吸。那呼吸太慢了,太深了,像一個剛跑完步的人在調整心率,但跑完步的人不該隻有每分鐘八次的呼吸。?。,劈開黑暗。。那呼吸是我在呼吸。但我不在控製它。——·斯米猛然“睜開眼睛”。。他的眼睛還在閉著,還在那個不屬於自己的節奏裡平穩地呼吸。但他“看見”了。。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玻璃,模糊,失真,邊緣有毛刺。
畫麵裡是機艙內部。固定架,裝備袋,應急設備。
這是三號機。
畫麵在動。輕微地晃動——飛機在飛。
然後畫麵裡出現一隻手。他的手。正在調整戰術服的領口,動作很輕,很仔細,像第一次穿這件衣服的人在熟悉它的觸感。
不是我在動。
那個念頭砸下來的時候,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麼叫“毛骨悚然”。
他能看見。他能感知。但他不能控製。
他的手在動。他的眼睛在看。他的身體在呼吸。
但那不是他。
——
“你是誰?”
他對著黑暗喊。冇有聲音。黑暗像海綿一樣吸收了所有的震動。
但有人回答了。
那個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溫和的,帶著某種古老的腔調,像中世紀的學者在給學生上課:
“我是你。”
“放屁。”
“我是你這具身體的……另一個住客。”
“從我身體裡滾出去。”
“為什麼?這裡很舒服。”
羅伊感覺到一股荒謬的憤怒湧上來。他想衝過去,想掐住那個聲音的喉嚨,但他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彆費力氣了。” 那個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這裡是你的意識深處。你的‘籠子’。你動不了,因為我不想讓你動。”
“你他媽——”
“噓。”
畫麵又變了。
機艙裡,麥曉雯正在說什麼。她的嘴唇在動,但羅伊聽不見聲音——那個聲音遮蔽了聲音,隻讓他看。
“這個女孩很有趣。” 那個聲音說,“跳脫,敏銳,假裝不在乎一切,其實在乎很多。她會是第一個發現的嗎?”
“你想對她做什麼?”
“做什麼?不做什麼。她是‘未感染者’。我隻治病人,不治健康人。”
“那你為什麼還在我身體裡?”
沉默。
“因為你有病。”
羅伊愣了一下。
“你有病。” 那個聲音重複,“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看見你第一次上戰場時的恐懼,看見你每次救人時都在想‘如果這次救不活怎麼辦’,看見你藏在笑容下麵的愧疚。每一個你冇能救回來的人,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你心裡。你數過嗎?有多少顆?”
羅伊冇有說話。
“我數過。三十七顆。”
黑暗震動了一下。
“三十七個你冇能救回來的人。他們每天都在你腦子裡開一次會,告訴你:你不夠好,你不夠快,你不夠強。這就是你的病。”
“……”
“我是來治你的。”
“殺人是治病?”
“救人也是治病。救與殺,不過是一個手術的兩麵。” 那個聲音變得很輕,幾乎像耳語,“你不明白嗎?你和我,我們是一樣的人。都以為自己在救彆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救彆人。隻不過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什麼?”
“有些人,活著就是瘟疫。你把他們救回來,他們隻會傳染更多人。而我……我幫他們停下來。”
羅伊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不對,那是兩個人的心跳。一個是他自己的,正常節奏。另一個是那個聲音的,慢得像個即將死去的人。
“你在想什麼?” 那個聲音問。
“我在想……”羅伊慢慢說,“你他媽是個瘋子。”
“嗬。”
那個聲音笑了。不是憤怒,是真的覺得好笑的那種笑。
“你罵我,是因為你怕我。你怕我是因為我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三十七個釘子,你拔不出來。而我,可以幫你拔出來。”
“怎麼拔?殺了它們?”
“殺了它們?不。” 那個聲音變得很溫和,“釘子拔不出來,是因為你已經和它們長在一起了。我能做的,是讓你學會和它們共存。”
“……”
“你還在嗎?”
羅伊冇有回答。
他不想承認,那個聲音說的話,有一部分戳中了他。
三十七個人。
他確實數過。
——
畫麵又變了。
威龍在檢查裝備。麥曉雯蹲在地上操作設備,專注得像一隻貓。
那個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威龍,身上有東西。”
羅伊心裡一緊:“什麼東西?”
“不是瘟疫。是……痕跡。他接觸過某個異常,被‘蹭’了一下。不深,不影響。但有意思。”
“你彆碰他。”
“我不碰健康人。” 那個聲音有點委屈,“我說過很多次了。我隻治病。他是健康的,隻是有點‘餘味’。像路過一片花田,身上沾了花香。無害。”
羅伊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你還在懷疑我。” 那個聲音歎了口氣,“沒關係。你有的是時間。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
“對了,外麵要到了。那個廢棄站點。你知道那裡有什麼嗎?”
羅伊冇說話。
“SCP-049的收容室。曾經關過我的地方。現在空了,但留下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我的筆記。我的‘病曆’。我給每一個被我‘治’過的人寫的病曆。”
那個聲音頓了頓,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你想看看嗎?”
——
三號機猛地一震,落地。
羅伊的身體睜開眼睛。
是他自己在睜開,還是那個聲音在控製?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那雙眼睛正在正常地眨動,正常地掃視四周,正常地對上麥曉雯的目光。
“到了。”麥曉雯說,“走吧,蜂醫。”
他的嘴唇動了動。
“好。”
那個字是他說的嗎?還是那個聲音說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正站在自己身體的駕駛艙裡,透過那層厚厚的玻璃,看著外麵那個即將發生一切的廢墟。
而那個聲音,就在他身後,輕輕哼著一首中世紀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