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97章

是夜，丫鬟小環喜得雀躍不已，忙進忙出地伺候夏嬉嬉沐浴洗身、浣發梳頭。

夏嬉嬉腦子裏想著事情，一刻也沒停下來過。

她麵如死灰，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在小環將她安置妥當，出去守夜後，夏嬉嬉從壁櫥裡揀出一件樣式最老氣、顏色最暗的衣裳穿在身上，將脖頸手腕裹得密不透風。

不一會兒，宋乾踱步進來，身上似熏了香，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鬆木氣息。

他見夏嬉嬉一身玄衣，煞有英氣地立在床邊，隻差蒙上個麵巾便能出門做賊，不由撇撇嘴道：“快把外衫褪了！像什麼樣子？”

“這不是你給我買的麼？我豈能辜負老爺的心意？”夏嬉嬉揶揄他道。

宋乾暗嘆一聲，扭頭往外行去。

夏嬉嬉頓時一喜，不料這般容易就將他打發走了！

她悄悄溜至門邊，從門縫中望見他身影漸行漸遠，這才放心回到臥房，將玄色外衣一脫，倒在床上，低聲啐道：“整日隻會發癲折騰人，害我白費半天心神，誰知明日又有什麼新變故？還是及早歇息為是。”

她閤眼未久，呼吸漸勻，將將要沉入夢鄉之時，忽聽床邊有人輕喚：“嬉嬉？”

夏嬉嬉猛一睜眼，翹起腦袋，隻見宋乾去而復返，換了一身淺灰輕紗開襟上衣，胸腹間的輪廓若隱若現，正笑吟吟地望著她，目光中頗有幾分輕佻。

夏嬉嬉不覺麵色泛紅，別過臉去，有幾分慌亂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回去換了身衣裳。你往裏邊去些，我睡外側。”

宋乾自然而然地側臥在榻邊，笑道：“你不必驚慌，今晚隻抱你睡，不做別的。”

夏嬉嬉後退縮至床沿，心中暗道：鬼纔信你！

宋乾向她招手：“你過來抱著我。”

“怎……怎麼抱？”夏嬉嬉麵露驚惶。

“你腦子裏成日想些什麼？怎這般神情？”宋乾微微有些慍怒。

“你不是說有許多花樣麼！”夏嬉嬉語氣頗有些氣急敗壞。

“正常抱著便是！哎，罷了，我來抱你。”宋乾嘆了聲，將她攬入懷中。

夏嬉嬉一挨他，隻覺渾身冷颼颼的，像被鬼纏上似的！

她一動不動，眼睛大大睜著。

“夏嬉嬉，你有本事便整夜睜著眼別睡。”宋乾說著，將下頜抵在她柔軟的發頂，閉目睡去。

黑暗中，她等了許久，感覺宋乾似是睡熟了，卻仍不敢大意。

捱到淩晨時分，終究支撐不住，眯瞪了一會兒，再一睜眼，竟已是日上三竿！

她忙低頭檢視自身，見貼身小衣都好好穿著，才放下心來，喚小環進來伺候梳洗。

剛梳完頭，外間傳來腳步聲，宋乾出現在門前，命兩個僕婦提著幾個箱籠進來，吩咐道：“將夏姨娘櫥櫃裏的暗色衣裳全扔了！把我給她新買的淺色衣裳理進去。”

“是，老爺。”兩個僕婦領命，開始忙活起來。

夏嬉嬉一聽這話，知是宋乾“陰晴不定”的毛病又犯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宋乾饒有興緻地踱進屋內，自箱籠中揀出一件淺粉色衣裳，交與丫鬟小環道：“給夏姨娘換上這件，她最喜粉色了。”

說罷，行至夏嬉嬉麵前，瞧著小環為她更衣。

衣裳很合身，夏嬉嬉識趣地說了聲：“謝老爺賞。”

“喲！經我昨日一番點撥，這麼快就上道兒了？”宋乾抬手，在她麵頰上輕撫著，笑容戲謔。

夏嬉嬉不自在地按下他的手，低聲嗔道：“這麼些人瞧著！別動手動腳的！”

“好，我不動。”

宋乾似是心情極好，笑著出去，立於東廂房外高聲吩咐：“解了金姨孃的禁足，不必再關了。”

說罷，逕自遠去。

此舉倒也了卻夏嬉嬉的一樁心事，畢竟迎蓉捱打禁足是因她而起，雖和迎蓉算不上什麼至交，但也不想她記恨自己。

不多時，小環端來中飯，看起來比往日豐盛許多，添了魚蝦、肉餅、雞湯等葷菜。

她默默用著，心中暗忖：看來這宋乾倒也容易相處，是否該轉換一下對策？可若是一味地迎合他，生出不該有的情愫，到時隻怕更難脫身。這宋宅……終非久留之地，雖有些不厚道，卻還是……非走不可。

她不覺又有些頭痛，蹙眉將飯菜吃了個七七八八，便進裏間歪著養神了。

外間兩個僕婦已將衣裳收拾妥當，提著箱籠退出去了，小環也去清洗碗碟、用午飯了，房中一時寂靜無人。

對麵東廂房自解禁後似活絡了些，隱隱傳來嘈雜人語。

其中有兩個女聲尖利刺耳又熟悉，似在何處聽過……

正尋思著，那兩道女聲越來越近，竟直入西廂房，一進門便尖聲嚷開了：

“我的個天爺！夏嬉嬉那小蹄子如今住得這麼體麵了！”

“就是，這桌椅木料的成色可比迎蓉那邊好多了！”

“憑什麼呀！一個窮山溝裡出來的野丫頭，她也配！”

“隨她娘，狐媚子轉世唄！誰知使了什麼下作手段！”

夏嬉嬉想起這二人了，宋嬌與宋俏，雖是宋乾的堂姐，夏嬉嬉卻也不打算忍讓這倆，當即從裏間衝出來喝道：“哪兩隻狗在外麵叫！”

“你罵誰是狗呢？！”

“就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一個沒規矩的都嫁了人了，你們兩個老姑娘怎麼還嫁不出去！”夏嬉嬉繼續罵。

“你管我們嫁不嫁得出去！與你何乾？”

“就是！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妾！等同半個奴才，也配嘲笑我們！”

妾是奴才？夏嬉嬉皺眉疑惑，她並不知曉這些，一時沒懟回去。

“哎！走走走！我倆犯得著跟她一般見識嘛！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是啊！你我將來都是要做正房太太的，誰犯傻去給人當妾呢？”

宋嬌宋俏似對夏嬉嬉有所忌憚，罵罵咧咧地快步離去。

夏嬉嬉怔在原地，忽覺一陣眩暈，腹中傳來劇痛，登時站都站不直，隻得弓著腰去榻上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