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爻幻藪 第96章

夏嬉嬉見宋乾氣呼呼地走了，心裏終於暢快了些，遂閉眼安歇。

翌日起來，照常洗漱梳妝。

小環取來一件暗紅色的衣裳與她更換，夏嬉嬉看得直皺眉頭：“沒有稍微鮮亮一點顏色麼？”

她也不待小環回話，逕自走到壁櫥前，在裏頭好一陣翻揀，最終扯出一件偏暗的水綠色衣裳，交由丫鬟小環，給自己換上。

前番太太安青竹所贈的那件藕粉色衣裳，在出冥藪時弄破損了，現在滿櫃子都是宋乾置辦的暗色素服！

衣裳換好後，小環端來早飯，夏嬉嬉瞥了眼，又是小菜和米粥！比之前在金家時，實在差得遠了！莫說金家，便是昔日獨居藕香舍撫養元末時，也不曾這般清苦！她不禁越想越窩火！

宋家既是世家大族，為何妾室的份例如此苛減？沒好衣裳穿也就罷了，連吃食也這般怠慢！她氣得恨不得，把這屋子跟西宅鳥籠房一般，砸個稀巴爛！

丫鬟小環見她神色不對，忙將早飯放到桌上，退至門外候著。

夏嬉嬉嘴角緊繃，一口吃食未動，逕自出門，抬眼望瞭望對麵的東廂房，迎蓉尚在禁足，經昨夜一番風波，隻怕很久都不會理她了。

念及此，她移步往主屋行去，想瞧瞧安青竹臉上被宋乾打的印子可消退了。

誰知剛到門前，一丫鬟攔她道：“夏姨娘請留步，太太身上不適，不便見人，姨娘這幾日都不必來請安了。”

夏嬉嬉聞言，悻悻然步下台階，忽然想起許久未見弟弟元末，便轉身往偏院走去。

未及偏院，便隱隱聽到元末咿咿呀呀的學語聲，輕步入院中，隻見兩個丫鬟仍一左一右攙著元末站立，一個僕婦手持各式木雕玩物，引導元末辨認：“這是什麼？”“狗……狗！”“這個呢？”“瓜……瓜！”

夏嬉嬉不禁眼眸亮了起來，隻覺出頭之日不遠矣，元末竟能說簡單的字了！他真的比尋常嬰兒成長得快！

丫鬟僕婦見夏嬉嬉到來，紛紛行禮靜立。

夏嬉嬉道：“你們隻管繼續教，我在旁瞧瞧便是。”

“是，姨娘。”院中再度響起元末稚嫩的學語聲。

夏嬉嬉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一幕，腦中思緒奔騰……

她背過身，見牆角置有一水缸，其中蓮葉亭亭，荷花初綻，便走近掐下一朵蓮蓬，從中取出幾顆蓮子握在手中。

待僕婦將元末抱進搖籃歇息時，她走到元末麵前，攤開手心道：“元末，這是蓮子。”

“蓮……子！”元末學著說。

“對！這小小蓮子乃是種子，放在水中養護，便會生根、發芽，長出蓮葉、荷花、蓮藕，這些都是可以吃的。元末想不想讓這蓮子長出好吃的蓮葉荷花蓮藕來？”夏嬉嬉耐心引導。

“想……想！”元末歡快地揮著小手。

“好，那元末現下握住這顆蓮子，心裏默想著生根發芽長出好吃的，現在就讓它發芽好不好？”

說著，便將兩顆蓮子放入元末胖乎乎的小手中，幫他把小手合攏。

旁邊的僕婦丫鬟隻當她在逗孩子玩，都知趣地退遠了些。

她們的凡眼自是看不到，元末的小手已發出霞色輝光，絲絲縷縷浸入手中蓮子，光華流轉不定。

夏嬉嬉看著這與阿姊一模一樣的霞色輝光，鼻尖一酸，心中默禱：阿姊，請你保佑元末，早日學會自立的本事，屆時，我便不用在宋家受苦了。

未幾，元末手上的輝光淡了下去，夏嬉嬉忙撥開他的小手檢視，有一顆還是原樣，而另一顆，卻已裂開了小口，鑽出一根嫩綠細芽！

竟這般容易就成了！她就知道，元末天賦異稟！畢竟是全金身原始幻與上古神獸結合的產物，豈會平庸？

她將那幾顆蓮子攥入手中，心中百感交集，想哭又想笑。

這時僕婦端來奶水喂元末，夏嬉嬉正好腹中飢餓，便將那幾顆蓮子送入口中，細細嚼碎嚥下。

待元末用完奶，夏嬉嬉又陪他嬉戲片刻，方回西廂房。

時至正午，小環端來午飯，夏嬉嬉雖覺飢餓，卻隻略用了幾口，便寬衣上榻午歇。

約莫申時，她悠悠醒了，睜眼卻見宋乾斜倚在床頭，垂眸把玩著她散在枕上的青絲。

夏嬉嬉心頭一驚，卻懶怠動彈，隻問道：“你就沒些正事要忙麼？”

“正事？”宋乾嗤笑道，“我平日裏閑的時候多，並沒多少正事。”

“是麼？”夏嬉嬉皺眉尋思，“先前在南宛島時，我親眼見明檠為島上生計終日奔忙，他管一座島尚且有那麼多事，你掌管一個大族，反倒清閑？”

“夏嬉嬉，不準在我麵前提別的男子！”宋乾又瞪她。

“不提便不提，誰稀罕搭理你似的。”夏嬉嬉小聲嘟囔。

“夏嬉嬉，往後我不會再打你了，我保證。”宋乾忽道。

夏嬉嬉疑心是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瞅了他一眼，不知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宋乾執起她的右手，在掌心輕輕撫著。

夏嬉嬉不自在欲要抽手，宋乾卻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放入她手中：“這是我的誠意，你拿去看吧。”

見那冊子封麵上寫著《孝義錄》，夏嬉嬉不禁撇嘴，隨手翻開略掃了一眼，待看清裏麵儘是男女歡好圖樣時，瞬時瞪圓了雙眼，如燙手般忙將冊子甩開。

“你……”她漲紅了臉，顫手指著宋乾道，“這莫不是你又想出的新法子來整治我？”

宋乾拾起冊子，順手塞進夏嬉嬉枕下。

“我不看！拿走！”夏嬉嬉欲取冊子，枕頭卻被宋乾死死按住。

“夏嬉嬉！不準總是這般防著我！”宋乾低吼道，“你不是愛看這些淫書麼？那些拐彎抹角的文字有甚趣味？不如看些直接的！”

“我若看了，你豈不是更有由頭打罵我？”夏嬉嬉道。

“我說了不會再打你，既是我讓你看的，你但看無妨。”宋乾語氣竟溫和下來。

夏嬉嬉又以為自己耳朵出了什麼毛病，問道：“那為何……看閑書要捱打？”

“我教訓你們不單是因為看閑書，而是你們私下串通弄鬼，欺瞞於我，全然不把我放在眼裏！”宋乾道。

“我若真不把你放在眼裏，早就光明正大地看了！憑什麼你說黑便是黑，說白便是白，這般隨心所欲？”夏嬉嬉不滿道。

“因為我是家主！”宋乾又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夏嬉嬉，你如今所處的是男子主宰的世道，若想過好日子，便要學會討好有錢有勢的男子。以你這般機靈的性子，應該不算難事吧？”

“什麼？”夏嬉嬉似是從未聽過這等言論，不禁陷入沉思。

“夏嬉嬉，”宋乾淡然開口道，“你來宋家也有些時日了，該預備著侍寢了。”

“侍什麼寢？”夏嬉嬉回過神來，搜尋著記憶問道，“我出閣前與你麵談那日，你明明說婚後不會碰我的！”

“夏嬉嬉，你也太過天真！當日口頭之言，又無白紙黑字畫押，我不認賬你又能如何？”宋乾依舊麵色淡然。

他竟要不認賬……夏嬉嬉心中驀然騰起一股怒火，卻提醒自己千萬要冷靜，多尋思尋思，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不然又說不過他。

她定了定神，冷笑道：“宋乾，你莫不是忘了，你我皆是全金身幻？稍有不慎我可是會吸乾男子精氣的！如何侍寢？連元寶都不敢近我的身，你莫非是活膩了，要尋個特別的死法？”

“看來你與元寶倒比我想的單純，隻是……”宋乾沉吟片刻，問道，“你為何覺著我碰了你必然會死？是你自己瞎猜的，還是聽誰瞎說的？”

“什麼？！”夏嬉嬉心底一驚，一時辨不出此話真假，亦或是他故意詐自己的，隻得默然不語。

宋乾眸色一暗，俯身湊到她耳畔道：“我的修為比金元寶高，比你也高不少，碰你的最壞結果無非是降為殘金身，死不了！且男女之事並非隻有生兒育女那等玩法？還有許多別的花樣，隻是你不懂。”

夏嬉嬉瞳仁微顫，隻覺脊背發寒，如今想來，當初決定嫁入宋家，確是欠考慮了。

她抿了抿嘴，語帶威脅道：“宋乾，你不要逼我，我尚有一張底牌。若你再敢羞辱我，我決不會手軟！”

“我並非與你商量，隻是來告知一聲。晚間沐浴更衣，預備著吧。”宋乾嘴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拍了拍她的肩，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