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上,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自開國以來便綿延不斷的累世勳貴人家,府中的金玉富貴自然是不比尋常權臣。
英國公府是累世的勳貴,也是累世的天子重臣,鐘鳴鼎食,貴不可言。
今日府上熱鬨至極,京中的勳貴重臣儘聚於此,也便隻有英國公府上操辦如此盛大的遊園宴席,方不讓宮中覺得忤逆,或者說,結黨營私。
孟矜顧與李承命一道來的英國公府上,身後還跟著四顧張望頗有興致的李隨雲。
李隨雲在遼東從冇見過這麼大的排場,孟矜顧其實從前也鮮少參與其中,隻是李隨雲是遼東李家的掌上明珠,她並不羞於讓旁人知道她覺著這些新奇,而孟矜顧卻不好表現出來。
操持著這場遊園的國公夫人極善待客,加之府上二房三房左右簇擁一道幫襯,錦緞華服衣香鬢影,便如同**陣一般。
一麵對李承命說著:“三大營的人都在正廳上等著李將軍呢,國公爺剛過去,來人,好生帶李將軍去。”
一麵又對李隨雲逗趣笑說:“這便是四小姐吧?喲,瞧著眉眼英氣,真是我們武將家的女兒,外頭幾家府上的孩子正玩著投壺射箭呢,李四小姐也去玩玩看吧?”
把興致勃勃的李隨雲交由府上仆婢引路之後,國公夫人又笑著轉過臉來拉著孟矜顧的手笑著寒暄:“從前便聽說孟家小姐才貌雙全,幸好李將軍下手快,皇上賜婚這可是本朝頭一回呢,也算是終於讓我們見上了,嗯……果真氣度不凡。”
一旁的婦人們也笑著附和,國公夫人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引著孟矜顧往一旁花廳走去。
孟矜顧自然知道這不過是國公夫人看在李家麵子上說些客套話,便同樣笑盈盈地寒暄客套一二,談笑風生間便來到了花廳裡。
隻見廳上正坐著不少京中貴婦,或年輕或年長,相談甚歡,想來都是平日便常有走動的,唯一的生麵孔便隻有這位長在神京卻背靠遼東的孟夫人了。
國公夫人作為東道主,自然是要給孟矜顧介紹一番的,隻是這個侯府千金那個公府夫人,姻親關係盤根錯節,英國公夫人說得極流利,孟矜顧起先還試圖記上一記,聽了三四個介紹便開始犯糊塗起來,坐下時也還是稀裡糊塗的。
“聽說這次李將軍隻帶了妻妹二人進京,我倒是真羨慕孟夫人,不必和婆母住一個屋簷下,當真是快活自在呢。”
說這話的貴婦大抵孃家強過夫家許多,一旁有人打趣著“這話說得,下次碰上你婆母了我可要好好跟她說說”,那位年輕貴婦也隻是爽朗地笑。
“徐夫人一向待我極好,如若不是夫君要調職進京,我還更想跟婆母一道住著,什麼也不必操心了。”
孟矜顧答得不卑不亢,周圍人便連連稱是,笑說起前幾年徐夫人進京時氣質高華非比尋常,“一輩子便修成了人家幾輩子的氣度”。
笑聲間聽著全無譏諷之意,可孟矜顧也聽得出來,這些累世勳貴人家的貴婦人自然覺得,像徐夫人那種市井出身的女子如今已然是一步登天,這種恭維話說者無意,聽者如孟矜顧總還是覺得有些高高在上之意。
孟矜顧懶得計較,想來徐夫人也不會把這種話放在心上。
另一邊,院裡正擺了一應孩子們愛玩的物件,三五成群的十幾歲少年們各自圍攏,李隨雲自然是對射藝興趣更大,女孩子們在一旁遠遠看著男孩子們比試,李隨雲不甘於隻是圍觀,她在遼東長大,從來都是跟哥哥們一道玩樂的。
正巧有人比試落敗,起鬨調笑之間,李隨雲便站了出來,拍了拍剛纔得勝的少年郎肩膀,笑得落落大方。
“射藝不錯,我同你比比?”
少年郎麵容白皙俊俏,回頭一見拍著他肩頭的竟是一個十五六歲身量未足的小女郎,瞧著陌生,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不由得有些輕蔑之意。
“哪兒有跟女孩子比射藝的,彆讓人家說我們欺負人。”
李隨雲揚著下巴,全然不怵:“我敢跟你比自然有我的道理,還是說……你怕輸了丟人?”
李隨雲語調輕快活潑,引得周遭觀戰的少年們紛紛起鬨,尤其以剛纔落敗的起鬨得最凶。
“顧兄怕什麼,跟她比!”
少年郎立刻被眾人架在火上烤了。
“要比也行,不過先前我們比試都有賭注,我那塊兒玉佩便放那兒做注了,你賭什麼?”
李隨雲瞥了他指的桌案上一眼,信手將自己腰間的玉佩也取了下來,放上去時噹啷一聲。
“同你一樣。”
見李隨雲隨手解下的玉佩質地極佳工藝精細,絕非凡品,那姓顧的少年郎也知道了這個小女郎大概也是出身不一般,隻是之前似乎從未見過。
“拿最輕的弓來。”他仍看著李隨雲,目不偏移地伸手喚著仆役。
“那多不公平啊,既然押了賭注,我可不好意思,用跟你一樣的弓就行。”
仆役忙換了弓送到李隨雲手上,周圍人笑作一團,紛紛問她拉不拉得開,李隨雲也不惱,拈起一根箭矢,挑眉示意少年郎要比就趕緊比。
少年心性便是誰也不服輸,兩人搭上箭矢,目視著前頭各自的箭靶,正拉開弓的時候,周圍人忽然驚呼一片,姓顧的少年郎不由得偏頭看去,隻見那身量纖細的小女郎竟全然拉開了弓,淩厲一射,羽箭破空而去。
正中靶心,不偏不倚。
李隨雲笑了笑,放下弓箭看向那驚在原地的少年郎。
“這就認輸了?”
被她這麼一激,少年郎雖然驚異,但也賭上了一口氣,匆忙拉弓射箭,隻可惜箭矢上靶,簇頭卻比之她歪上了些許。
“真輸了……”
周圍起鬨歡笑聲一片,少年人放下弓箭,愣在原地喃喃自語。
李隨雲當然高興壞了,她收回了桌案上自己的玉佩,剛想一道拿走他作賭注的玉佩,想了想還是收回了手。
“你分心了,咱們初次見麵,拿你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也過意不去,”李隨雲的目光滴溜溜地在少年郎身上轉了一圈,順手便抽走了他腰際彆著的一柄紙扇,“這個輸給我就可以了。”
李隨雲長在遼東,並不知道中原地區男女贈扇有定情之意,見周圍人鬨笑不斷,少年郎頓時紅了臉,還以為他是輸了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輸給我你也不丟人吧,我是遼東李家的女兒,五歲就開始學騎射了,”她拿著那柄扇子重重地拍了拍少年郎胸前,語氣頗為自得,揚了揚下巴衝他擠眉弄眼,“不服輸就再練練,下次再來找我比,無有不應。”
最後這四個字說得一字一頓,說完她便使著人家的扇子,扇著風大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