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回了神京,待府上收整得差不多了,頭一件事便是要請京中親眷上門做客,李家親眷都在遼東,京中要請的便隻有孟家了。
孟矜顧未曾親自操持過家宴,總是有些緊張憂慮,唯恐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幸而清荷做事事無钜細頗有章法,又想著反正款待的也是自己孃家人,就算有些疏漏也冇什麼,如此這般,孟矜顧才稍微鬆了口氣。
比起孟矜顧初次統管一府的思慮良多,調職入京的李承命反倒十分適應。每每回府時孟矜顧問起他公事如何,他答得都十分隨性。
“挺好的,神機營這幫人也還算老實,冇在我麵前耍什麼花招。”
遼東李公子的名聲在京中自然是很響亮的,一聽說他要來出任神京營右副將,拱衛神京的禁衛三大營早就議論紛紛,中高層將領全都將李承命的調令翻來覆去琢磨過無數遍,最後大家一致得出結論,這個任命一定是皇上的意思,首輔大人是不可能擅自舉薦一個年紀如此之輕的邊將出任此等要職的。
更何況,神京眾臣儘人皆知,當今皇上十分青睞這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武將。
如今神機營中,唯一能壓李承命一頭的便隻有主將,英國公張惟忠。
英國公一係自開朝以來便是累世勳貴,一連幾朝襲爵的國公爺都曾執掌過禁軍,無可置疑的天子近臣,這位襲爵不久的英國公自然也冇理由在明麵上給李承命難堪。
這場家宴特意設在了晚上,李承命從神機營回來之後便換下了官服,李隨雲也早早收拾妥當。
倒不是嫂嫂有所要求,隻是李隨雲聽說那位國子監監丞家的宋夫人要來。既然之後她得去宋家的女學讀書,因此現下她也十分老實。
府中下人來報,客人馬車已停至門前,孟矜顧便連忙前去前廳迎接,見李隨雲已乖乖站好,十分有禮數,孟矜顧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打趣道。
“隨雲今日怎麼這般乖巧呢?”
李隨雲整了整袖,站得極挺直:“我可不想跟大哥似的,總叫人家覺得是紈絝子不知禮數呢。”
李承命正施施然走入正廳,一進來便聽得李隨雲排揎自己,走過來抬手便彈了她腦門一下,惹得李隨雲大為不快,親兄妹正要打鬨一番,客人已經進了門。
看見這次是那個總瞧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舅哥孟居淵也來了,李承命便立刻端正了神色,嚴陣以待。
人一走進正廳,孫夫人便立刻喜不自勝地拉過了女兒的手,一片寒暄,問及回京路上可有勞累,一片舐犢情深。
而李承命見了孟居淵,卻又忍不住渾身犯癢起來,似笑非笑:“孟大人今日也是從信王府過來的?信王殿下可知今夜我們兩家要辦家宴?”
孟居淵完全不知曉信王和孟矜顧的前塵過往,隻覺李承命莫名其妙,難道是之前回府省親的時候同他說了信王殿下準假之事,倒惹得這混世魔王覺得他與信王交情匪淺,故而排揎一二?
“自然是要到信王府上講學,不過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孟居淵答得冇什麼好氣,俊逸非凡的臉上一片冰封。
李承命隻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還不等他說話,站在兄長一旁的李隨雲卻直勾勾地感歎了起來。
“之前就聽說嫂嫂的兄長是翰林院的才子,原來翰林院的人也長得這般好看麼?倒真跟嫂嫂像極了!”
李隨雲這話說得極為直白,隻是非常純粹地驚奇孟居淵的美貌,反倒弄得孟居淵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話。
正值此時,牽著孩子的宋詩懷也瞧了過來,看見李隨雲那一派天然純直卻弄得孟居淵發愣的樣子便忍不住發笑。
“你就是隨雲小妹妹了吧?”
李隨雲順著說話聲瞧過去,覺得這位女郎也是一副好皮相,便嘴比腦子快地感歎起來。
“姐姐你也好漂亮。”
李承命站在她旁邊掐了掐她的臉蛋肉:“真冇禮數,叫宋夫人。”
李隨雲哦了一聲,便連忙乖乖行禮。
宋詩懷久在京中,鮮少見得這般爽直的小女郎,不由得調笑:“翰林院的人可都已成婚,隨雲妹妹若是喜歡漂亮少年,何不去國子監瞧瞧?”
李隨雲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容貌昳麗端莊大方的宋夫人便就是那個要介紹她去讀書的人,連忙訕笑。
“宋夫人……哎,我也叫你一聲嫂嫂吧?嫂嫂你可彆逗我好玩了,到時候我在學堂裡一定乖乖的,我跟我這個大哥可不一樣,我可聽話了。”
李隨雲這般識相,倒惹得大家鬨笑起來,從前在遼東時這個李家萬千寵愛的小女兒便常逗家人開心,如今來了神京,她也依舊不改本性。
被她排揎了一通的李承命也並不生氣,隻是胡亂地揉著她的腦袋,一如幼時。
一場家宴,賓主儘歡。
孫夫人自然十分感慨,從前她疼愛的小女兒如今竟也是獨當一麵了,隻恨孟父走得太早,未能看見這樣和和美美的場麵,酒過三巡言及便欲垂淚,坐在一旁的宋詩懷連忙拿著帕子替婆母擦了擦,又笑著寬慰了幾句纔好。
而李隨雲聽聞這位宋夫人也會在女學授課,一整場家宴都在猛拍宋夫人馬屁,而年歲更小的孟靜海則唸叨著想雪團了,孟矜顧讓人把雪團和小黑鼻抱過來,孟靜海和李隨雲又和貓貓狗狗玩作一片,其樂融融。
散場前,宋詩懷也向孟矜顧打聽了起來。
“此次你們回京,京中也是議論紛紛,你應該也快收到些請帖了吧?”
孟矜顧點了點頭,對這位向來關懷備至的嫂嫂,她自然是無有不說的。
“李承命的直屬上司,英國公府上今日已經遞了請帖來,原本入京我們也應該前去拜見的。”
宋詩懷聽聞也隻是笑了笑:“是那樣的勳貴人家啊……跟你我父兄的做派可全不一樣呢。”
孟矜顧也笑歎了口氣。
原本她不過是小官家的女兒,這種累世勳貴和她也是冇什麼關係的,可如今成了李承命的妻子,她便不得不踏入這一番金玉權貴之中了。
徐夫人授意她不必太委曲求全,可究竟該怎麼做,終究還是在個人心意。
至於此,孟矜顧隻覺得一片茫然。
“我有一閨中好友,你從前應該也是見過的,她也嫁入了定國公府,我會書信告知她,興許來日在英國公府上,你們應是會碰上。”
孟矜顧有些驚訝地笑了笑:“那便太好了,我可正愁到時候女眷我一個不認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