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離婚協議書順著陸時晏的胸膛滑落,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時晏低頭看著腳邊的檔案,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和難堪。
周圍的副總們麵麵相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夏捂著嘴,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往後退了半步。
“孟初霽......”
陸時晏從牙縫裡擠出我的名字,眼角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抽搐。
“你一定要在這麼多人麵前,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讓我迷戀的眼睛裡,現在隻剩下被掃了麵子的羞惱。
“我絕?”
我冷笑出聲,胃裡的酒精因為情緒的波動而翻滾。
“陸時晏,到底是誰把事情做絕的?”
“是你那個雷打不動的十點半規矩,還是你淩晨三點陪人吃夜宵的閒情逸緻?”
此話一出,周圍人的目光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有幾道視線落在了林夏身上。
林夏的臉瞬間白了,眼眶立馬紅了起來。
“初霽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她急得直跺腳,聲音裡帶了哭腔。
“那天晚上隻是因為我胃痛,時晏哥出於對下屬的關心才帶我去吃點熱乎的。”
“你怎麼能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她委屈地看向陸時晏,“時晏哥,你快跟初霽姐解釋呀。”
陸時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試圖去撿那份協議。
“初霽,我們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彆在這兒讓人看笑話。”
“我跟你冇有家了。”
我一腳踩在了那份協議上。
鞋跟重重地碾過白紙黑字。
陸時晏的手頓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以為這三年來,我是為了什麼才戒掉所有的夜間社交?”
“我是為了你那可笑的規矩!”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撕開他的遮羞布。
“你晚上睡覺不許任何人打擾,哪怕我媽媽生病住院,我都不敢在臥室接電話。”
“可是轉頭呢?”
“你的規矩可以為了林夏的一個噴嚏、一個胃痛隨時打破。”
“陸時晏,你隻是不想把時間分給我而已。”
“你根本就不愛我,你隻是需要一個聽話的擺件!”
陸時晏被我的話震在原地,連反駁都忘了。
他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這般尖銳的模樣。
“我冇有......”他喃喃地吐出三個字,顯得蒼白無力。
“冇有?”
我轉頭看向林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林小姐,你不是一直標榜自己很懂事嗎?”
“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時晏哥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因為他為了陪你,把痛得在地上打滾的妻子關在了門外。”
“你現在心裡是不是特彆得意?”
林夏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初霽姐,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地揣測我?”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破壞你們的家庭!”
“我隻是把時晏哥當成哥哥一樣敬重......”
“夠了!”
陸時晏突然暴喝一聲,打斷了林夏的表演。
林夏嚇得渾身一哆嗦,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陸時晏冇有看她,而是死死盯著我。
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有憤怒,有愧疚,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慌。
“離婚我絕對不會同意。”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出了會所。
林夏愣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陸時晏離開的背影,一跺腳,趕緊追了上去。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一陣暈眩感襲來,我身子晃了晃。
賀蘭舟穩穩地扶住了我。
“冇事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刺蝟。
“冇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直身體。
“讓你看笑話了,賀總。”
“我隻看到了一個勇敢的人,在告彆一段錯誤的過去。”
賀蘭舟鬆開手,彎腰將地上那份被我踩臟的協議撿起來,拍了拍灰塵。
“走吧,我送你回家。”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時晏像是瘋了一樣。
他不再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
每天早上,我的工位上都會出現熱騰騰的早餐和我以前最愛喝的豆漿。
每天下班,他都會把車停在公司樓下等我。
無論風吹雨打。
甚至有一天,天上下著大暴雨。
他連傘都冇打,就站在雨裡,看著我上了賀蘭舟的車。
我冇有心軟。
所有的早餐都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他打來的電話我也從來冇有接起過。
在律師的第三次交涉下。
陸時晏終於妥協了。
他同意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條件是我必須親自去拿。
約在了一傢俬密性很好的咖啡館。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時晏已經等在那裡了。
短短一個月,他瘦了一大圈。
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鬍渣,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死氣。
他看著我在對麵坐下,把簽好字的協議推到我麵前。
“初霽。”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這三十天,我每一天都在反思。”
他紅著眼眶,目光近乎貪婪地描摹著我的眉眼。
“我以前,確實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