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我睜開眼睛。
窗外陽光明媚,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我的臉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濕了。
我伸出手,看著自己年輕、光滑的手背,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我回來了。
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我二十二歲的這一天。
一切的悲劇都還冇有發生,我媽還在家裡給我燉湯,我還冇有因為那個荒唐的處分失去工作。
“咚咚咚”
門外傳來極其微弱的敲門聲。
我掀開被子,走到玄關,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二十二歲的韓桑辭。
僅僅過了一個晚上,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原本整潔的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淩亂不堪,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他的眼眶紅腫得嚇人,裡麵佈滿了可怖的紅血絲,整個人都在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看到我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看到我還會呼吸,他眼底的淚水瞬間決堤。
他膝蓋一彎,“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麵前。
他就那樣仰著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貪戀、絕望、恐懼和深深的負罪感。
他想伸手碰碰我的衣角,卻在半空中死死地握緊了拳頭,收了回去。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歇斯底裡,隻有看透一切的冷漠。
“你都知道了吧。”我緩緩開口,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韓桑辭渾身一僵,原本就慘白的臉更是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他瞪大眼睛,滿眼驚懼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也去到了未來,你也看完了那十年的記憶,對嗎?”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冷得像冰。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樓道的瓷磚上。
他不敢否認。
他腦海裡殘存的那些畫麵,那些血淋淋的記憶,那個挺著大肚子死在血泊裡的我,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是”他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個畜生做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汐然,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磕頭的動作。
“你為了那個叫江稚微的女人,去紋身,去轉賬。你為了她,把我們的十年感情踩在腳下,把我逼成了你口中的瘋婆子。”
我每說一句,韓桑辭的身體就顫抖一分。
“最後,你眼睜睜看著我媽被撞,看著我倒在馬路中間向你求救,而你,牽著那個小三的手,嫌惡地走開了。”
“韓桑辭,你背叛了我。你毀了我,也害死了我媽和我。”
“不是的不是的汐然!”
韓桑辭突然像瘋了一樣向前爬了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褲腿,卻被我冷冷地躲開。
他仰起頭,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絕望地哀求著:“那是以後的事那不是現在的我!現在的我連那個女人是誰都不知道!我發誓,我現在的命都是你的!我絕對不會讓那些事情發生的!”
“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你把我栓起來,你廢了我的手腳,隻要你不離開我我求求你,不要給我判死刑好不好?”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可是,我看著這張臉,腦海裡浮現的,全是他三十歲時那種冷漠、厭惡的嘴臉。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現在的他確實愛我,可是誰能保證,當他站上那個高位,當麵臨同樣的誘惑時,他骨子裡的自私和涼薄不會再次覺醒?
我憑什麼要用我的一生,去賭一個已經知道是必輸的未來?
“可是未來的你,確實變心了,也確實害死了我。”我打斷了他毫無意義的哀求。
我看著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男孩,輕輕吐出那句話。
“韓桑辭,我們分手吧。以後,永遠不要再見麵了。”
說完,我冇有再看他一眼,絕情地關上了大門。
門外安靜了很久。
冇有砸門聲,也冇有哭喊聲。
過了很久很久,我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彷彿耗儘了所有生命的歎息。
然後是踉蹌離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