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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下葬的頭七那天。
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彷彿連老天都在為這場荒誕的悲劇哭泣。
韓桑辭一個人來到了墓地。
他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他手裡抱著一束我最喜歡的白百合,跪在我的墓碑前,眼神空洞得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他就那樣跪著,一動不動,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我的魂魄就飄在墓碑上方,冷眼看著他受折磨。
就在第二天淩晨,天色微亮的時候。
一直毫無生氣的韓桑辭,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死灰般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那種眼神,清澈、慌亂、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澀和不可置信的驚恐。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麵前冰冷的墓碑。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他伸出沾滿泥汙的雙手,在半空中虛抓了一下,又猛地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燙到了一樣。
“汐汐然?”
他開口了,聲音雖然沙啞,但語氣卻透著極度的恐慌和錯亂。
“這是哪裡我不是在排隊給你買蟹黃包嗎怎麼會下這麼大的雨”
飄在半空中的我,靈魂猛地一震。
蟹黃包。
這是二十二歲的韓桑辭纔會說的話。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下方那具三十二歲的身體。那個被我趕出家門、去給我買宵夜的年輕靈魂,竟然跨越了十年的時間,進入了這具軀殼裡!
年輕的韓桑辭跪在泥水裡,雙手抱住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隨著靈魂的融合,這十年來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強行灌入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畢業後步步高昇,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第五年遇到了江稚微。
看到了自己是如何縱容那個女孩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看到了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地用冷暴力逼迫曾經深愛的人。
他看到了他為了江稚微,把那封絕情的離婚協議書甩在我的臉上。
他看到了他站在十字路口,聽著我的求救聲,卻嫌惡地轉身離開。
他看到了停屍房裡,我一屍兩命的慘狀。
年輕的韓桑辭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那聲音彷彿要把自己的聲帶撕裂。
“不可能!這不是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拚命地用頭去撞擊麵前的石階,一下又一下,鮮血混著雨水流進泥土裡,染紅了地上的白百合。
他不敢去碰我的墓碑。
他看著墓碑上我黑白的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個依然對著他笑的許汐然,整個人崩潰到了極點。
“我明明那麼愛你我發過誓要一輩子對你好的我怎麼會背叛你怎麼會”
他跪在地上,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把臉打得皮開肉綻。
他在用二十二歲的靈魂,懲罰三十歲的自己。
他終於明白,我昨晚為什麼會用那種絕望又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為什麼要趕他走。
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未來。
他看著自己滿是罪惡的雙手,突然又哭又笑起來。
“我殺了你許汐然,是我親手殺了你啊”
我看著他在墓碑前痛不欲生、幾乎要嘔出鮮血的樣子,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周圍的雨聲、風聲、他的慘叫聲,都開始變得遙遠。
那股牽扯著我的無形力量再次出現,將我猛地向後拉扯。
未來的畫麵開始像碎裂的玻璃一樣,一塊塊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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