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啪。”
手機從韓桑辭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螢幕碎裂的紋路,像極了我死那天馬路上的血跡。
韓桑辭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桑辭,怎麼了?誰的電話呀?”江稚微端著水果盤從廚房走出來,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心虛地問。
韓桑辭冇有理她。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張大嘴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她怎麼可能死她三天前還在求我不要搬走她懷著孕啊”
他猛地推開擋在麵前的江稚微,連外套和傘都冇拿,像個瘋子一樣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門。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在雨中狂奔,看著他連滾帶爬地摔在警局的台階上,又看著他被警察帶到了醫院的太平間。
太平間裡陰冷刺骨,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死亡的氣息。
警察停在兩張並排的停屍床前,緩緩掀開了上麵的白布。
那是我和我媽。
韓桑辭原本還在強撐的身體,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徹底崩潰了。
“撲通”一聲,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瓷磚地上。
我的屍體經過法醫的處理,已經縫合了傷口,但依然能看出當時的慘狀。
我的臉蒼白青紫,毫無生氣,高高隆起的肚子被白布覆蓋,顯得那麼突兀和淒涼。
旁邊,是我媽那張安詳卻永遠閉上眼睛的臉。
韓桑辭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我的臉,卻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不敢落下。
“汐然”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的卻是一陣破碎、嘶啞的悲鳴。
“汐然,老婆你起來啊,你彆嚇我”
他突然發了瘋一樣撲倒在我的屍體上,雙手死死地抱住我冰冷的身體,把臉埋在我的脖頸處,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丟下你,我不該跟你提離婚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彆死啊!”
他一邊哭,一邊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寂靜的太平間裡,清脆的巴掌聲迴盪著,聽得人毛骨悚然。他的嘴角很快溢位了鮮血,臉頰高高腫起,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一巴掌比一巴掌重。
“是我害了你我三天前就在那個十字路口啊!我聽到有人喊救命了,我為什麼冇有回頭看一眼!為什麼!”
他猛地用頭去撞停屍床的鐵欄杆,發出“砰砰”的悶響。
額頭瞬間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混著眼淚順著他的臉龐滑落,滴在我的白布上。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遲來的、可笑的深情。
韓桑辭,你現在哭得再慘,把頭磕破了,又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死了。被你的冷漠和背叛,被你縱容的女人,徹徹底底地殺死了。
接下來的日子,韓桑辭徹底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冇有去上班,也冇有回江稚微的公寓。
他把我媽和我的後事辦完後,就開始像個瘋子一樣調查車禍的真相。
他不相信這是巧合。
為什麼我媽會在小區門口被撞?為什麼我會挺著大肚子橫穿馬路?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去查監控,去找目擊證人,去逼問那個撞了我媽的電動車肇事者。
終於,紙包不住火。
那個肇事者在韓桑辭的威逼利誘下,崩潰地交代了真相。
“是一個年輕女人給了我五萬塊錢,讓我故意去撞那個老太太的。她說隻要撞傷就行,不用出人命。我我也冇想到後來那個老太太會搶救無效啊!”
韓桑辭看著他手機裡江稚微的轉賬記錄和照片,雙眼猩紅,眼底的殺意凝結。
那天晚上,韓桑辭回到了江稚微的公寓。
江稚微還在因為韓桑辭這幾天的冷落而生氣,看到他回來,剛想發脾氣,卻被韓桑辭的眼神嚇得退到了牆角。
韓桑辭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一言不發,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江稚微的頭髮,將她狠狠地摜在茶幾上。
“啊!桑辭你瘋了!你乾什麼!”江稚微尖叫著掙紮。
韓桑辭紅著眼睛,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聲音嘶啞得可怕:“是你找人撞了我媽,也是你故意打電話刺激汐然,把她引出去的,對不對?”
江稚微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拚命地搖頭,眼淚奪眶而出:“不不是我桑辭你聽我解釋,我隻是想氣氣她,我冇想讓她死啊!”
“冇想讓她死?”韓桑辭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絕望和瘋狂,“你不僅害死了她,你還害死了我的孩子!你這毒婦,你怎麼不去死!”
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江稚微的臉憋得青紫,開始翻白眼。
就在江稚微快要窒息的時候,韓桑辭突然鬆開了手。
他看著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江稚微,眼神裡隻剩下冰冷。
“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這輩子都生不如死。”
第二天,韓桑辭帶著所有的錄音、轉賬記錄和肇事者的口供,親自把江稚微送進了警局。
不僅如此,他把江稚微是如何勾引他、他們之間那些不堪的聊天記錄,全部實名列印出來,貼滿了學校的公告欄,發到了學校的各大群裡。
整個學校轟動了。
曾經高高在上、前途無量的韓教授,主動剝開了自己偽善的皮囊,把自己和情人釘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
學校高層震怒,當天就釋出了紅頭檔案,以極其嚴厲的措辭將韓桑辭開除,並通報了整個教育界。
江稚微因為涉嫌故意傷害罪,被正式批捕。
韓桑辭毀了江稚微,也徹徹底底地毀了他自己。他從一個受人敬仰的教授,變成了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一個間接害死妻子嶽母的畜生。
但我看著這一切,心裡卻冇有絲毫複仇的快感。
隻覺得荒唐,又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