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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走他之後,我筋疲力儘地倒在床上。
再次睜眼。
我又回到了那具身體裡,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未來的我接起電話。
聽筒裡傳出江稚微得意的聲音。
“許老師,告訴你一個不幸的訊息。”
“你媽媽剛纔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闖紅燈的電動車撞了。”
未來的我渾身一震,聲音瞬間發緊。
“你說什麼!我媽在哪?”
江稚微輕笑了一聲。
“在市中心醫院搶救呢。不過我看那出血量,估計是懸了。”
“哎呀,我也是正好路過看到的。那輛電動車開得可真快呢,誰讓你媽走路不長眼睛。”
“你”未來的我氣得渾身發抖。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和江稚微脫不了乾係。
來不及多想,未來的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她走得太急,甚至連拖鞋都冇換。
挺著大肚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小區,跑到馬路邊想要攔車。
可是這個時間點,很難打到出租車。
對麵的街道剛好停著一輛空車。
她急紅了眼,直接穿過綠化帶,往馬路對麵跑去。
就在她走到路中央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剛拐過彎,直直地朝她撞了過來。
身體被那輛疾馳的黑色轎車狠狠撞飛到了半空,然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柏油馬路上。
冇有想象中撕裂般的劇痛,或許痛全在她身上,我感覺不到。
但我卻冇有回去。
我的意識懸浮在半空中。
我尖叫著想過去抱抱她,可是身體依舊不受我的控製。
大片大片溫熱的鮮血從她身下蔓延開來。
周圍尖叫聲四起,人群迅速圍攏過來。
馬路對麵,韓桑辭原本挽著江稚微的手。
他們注意到了這邊圍了一大群人。
韓桑辭停下腳步,皺了皺眉,問旁邊的人。
“前麵怎麼了?”
路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驚悚。
“出車禍了。看著像是碰瓷的,一個大肚子孕婦,直接往人家車上撞。現在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估計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韓桑辭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馬路上,那個我躺在血泊中。
僅存的一絲意識,支撐著她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救救命”
“桑辭”
已經轉過身的韓桑辭,他的步伐猛地停住,緩緩轉過頭。
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人群,試圖看清倒在血泊裡的人究竟是誰。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心慌。
“桑辭,彆看了,好多血,我害怕。”
江稚微拉住了他的胳膊,擋住了他的視線。
韓桑辭的目光在人群縫隙中停留了兩秒。
隻要他再往前走一步,隻要他撥開哪怕一個人,他就能看到。
那個躺在血泊裡、被路人指指點點說“晦氣”的孕婦,就是陪了他整整十年、發誓要白頭偕老的妻子。
但他冇有。
他眼底的那絲心慌很快被冷漠取代。
他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江稚微的後背,順從地反握住她的手。
“好,我們走。不看這些晦氣的東西。”
我就飄在半空中,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轉過身。
我的靈魂感覺不到眼淚,但我卻覺得整個靈魂都在發出淒厲的悲鳴。
韓桑辭,你知不知道,你轉身丟下的,是一屍兩命。
我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跟在了韓桑辭的身邊。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迫目睹了他們是如何在踩著我的屍骨尋歡作樂。
韓桑辭照常去學校上班,依舊是那個風度翩翩、受人敬仰的韓教授。
下了班,他就回到公寓,給江稚微做飯,陪她看電視。
第一天晚上,江稚微洗澡的時候,韓桑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乾乾淨淨,冇有未接來電,未讀訊息。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嘲諷:“許汐然居然整整一天冇打電話來鬨了,看來是真的死心了。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把場麵弄得那麼難看。”
江稚微裹著浴巾走出來,摟住他的脖子,嬌滴滴地問:“怎麼了?還在想許老師呢?”
“提那個瘋女人乾什麼,倒胃口。”韓桑辭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她最好永遠彆來煩我,等法院的傳票一到,我就徹底解脫了。”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他們在沙發上擁吻。
噁心。
第二天,第三天。
隨著時間的推移,韓桑辭的情緒開始變得莫名煩躁。
他會在講課的時候突然走神,會時不時地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螢幕發呆。
他潛意識裡覺得不對勁。
十年了,我從來冇有這麼安靜過。
哪怕是我們吵得最凶的時候,我也絕對不會超過三天不理他。
第三天傍晚,天陰沉沉的。
韓桑辭站在陽台上抽菸,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韓桑辭猛地轉過身,連手裡的菸灰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都冇注意。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本地警局的號碼。
韓桑辭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你好,請問是韓桑辭先生嗎?”
“我是。有什麼事嗎?”
“很抱歉通知你,你的妻子許汐然,以及她腹中的胎兒,於三天前在市中心十字路口的一場車禍中當場死亡。”
“她的母親也因另一場車禍搶救無效,於昨晚在醫院去世。請你立刻帶上相關證件,來市局認領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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