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373章

第三日午後，馬車緩緩駛入劉家港。

查理一掀車簾，目光所及，瞬間怔在原地。

港口之內，數十艘巨艦靜泊水中，艦身巍峨如山，桅杆密整合林，最高的桅桿直指蒼穹，似要刺破天際流雲。

他此生從未見過如此龐然巨舟。

在法蘭西，最大的柯克帆船不過百餘噸載重，載上百餘人便已號稱遠洋巨艦。

可眼前這些大明寶船，單單一艘，便能容下法蘭西整整一支船隊。

查理慌忙跳下馬車，腳步微踉蹌，朝著港口深處快步走去。

艦身刷著嶄新的桐油，光潤鮮亮，船首雕著栩栩如生的蟠龍首，鱗爪飛揚，氣勢懾人。

船尾高聳的望樓足足三層，飛簷翹角，盡顯大明氣派。

水手們在甲板上往來忙碌，號子聲雄渾有力，巨大的船帆被次第拉起，風滿帆張，遮天蔽日，宛若一片壓頂的雲海。

查理立在碼頭，仰頭凝望這些海上巨獸，久久失語，心神俱震。

身旁一位老水手見他瞠目結舌的模樣，笑著湊上前來：“客官，頭一回見咱們大明的寶船？”

查理木然點頭。

老水手臉上滿是自豪：“這是鄭和公的船隊，剛從南洋巡航歸來。居中最大的便是寶船，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一艘便可載上千將士。放眼天下，也唯有我大明，唯有鄭和公，能排程這般驚天船隊！”

查理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四十四丈……我國最大的船隻，尚且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老水手朗聲大笑：“這算得什麼？鄭和公早已說過，再過兩年，朝廷還要造更大的巨艦。”

查理佇立原地，望著眼前山海般的巨艦陣列，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從未見過世麵的鄉野村夫。

他曾在法蘭西以為巴黎便是世間最繁華的都城，曾在帖木兒帝國以為赫拉特便是天下最雄偉的城池，直至踏入應天，才真正懂得何為天朝上國、萬邦來朝。

而今日見了大明寶船，他才徹悟，自己不過是坐井觀天的井底之蛙。

他深吸一口帶著鹹澀海風的空氣，猛地轉身，快步朝著驛站走去。“我要給大明陛下上呈奏摺。”

他對等候在旁的鴻臚寺小吏沉聲說道，“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來，親眼看看這些船。”

小吏一愣，頗感意外：“先生，您不是早已歸心似箭？”

查理搖了搖頭，眼底燃起熾熱的光：“如此雄偉神異的巨艦，我若未見便倉促離去，必將抱憾終生。”

當夜，查理在驛站案前鋪開宣紙，以不甚熟練卻無比鄭重的筆觸，一筆一劃書寫奏摺。

字跡雖略顯歪扭，卻字字工整，心意赤誠。

“臣法蘭西使者查理，叩拜大明陛下。臣本擬辭歸故國，行至劉家港，親見大明巨艦如山如嶽，巍峨壯麗，實為臣畢生未見之神物，心生無限敬仰。臣鬥膽懇請陛下恩準，允臣登艦參觀，一睹大明水師之天威風采。臣願暫留數日，將此盛景銘記於心，他日帶回法蘭西，傳告吾國君臣萬民，以彰大明之強盛。臣查理，頓首再拜。”

奏摺遞入宮中，查理開始了忐忑的等待。

他原以為，這般請求至少要等候十天半月，甚至可能石沉大海。

未曾想，第三日清晨，鴻臚寺的小吏便腳步匆匆奔入驛站，語聲欣喜：“先生，陛下恩準了！還特意吩咐，讓您盡情細看、認真觀瞻，待歸去之時，也好原原本本告知你們的國王。”

查理驟然怔住。

他本以為，那位高居九重、威臨天下的女帝，絕不會在意一個遠邦小國使者的微末請求。

他本以為，等待他的是漫長的焦灼，甚至是無聲的拒絕。

萬千預想，在這一刻盡數落空。

他連忙向著應天皇宮的方向深深伏身叩拜，連聲道謝，眼眶不覺微微發熱。

......

鄭和回來了。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劉家港傳嚮應天。

當查理還在碼頭上仰望那些如山巨艦時，鄭和已經換了一身乾淨官服，帶著幾名親隨，策馬嚮應天飛馳。

太倉衛的交接事宜，他交給了副使王景弘。

港口那些寶船的維護、貨物的清點、水手的安置，都有章程可循。

但覲見陛下的事，他必須親自來。

三年了，從昭寧十六年到昭寧十九年，他在海上漂了三年。

南洋諸島、馬六甲海峽、爪哇海域，還有那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南方大陸，大洋洲。

鄭和記得出發前那個深夜，陛下將輿圖鋪在禦案上，手指落在那片巨大的陸地輪廓上：“鄭和，朕要你去這裏。找到它，登上它。朕要知道那裏有什麼。”

他找到了。

如今，他要親口告訴陛下。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鄭和坐在車中，閉目養神。

三年的疲憊，在這一刻似乎都湧了上來。

但他不能睡，他在心中默默梳理著此行的見聞，哪些要先說，哪些要後說，哪些要詳細稟報，哪些可以一筆帶過。

南洋諸國的態度、馬六甲海峽的航道、爪哇海域的暗礁、大洋洲的海岸線、那裏的土人、那裏的作物、那裏的鳥獸……樁樁件件，都要說清楚。

陛下要的，從來不是泛泛之談。

車窗外，官道兩旁的水泥路麵飛速後退。

鄭和掀簾看了一眼，這條路還是他出發時修的，三年過去，依舊平坦如鏡。

“再快些。”鄭和對車夫說。

車夫揚鞭催馬，馬車如離弦之箭，嚮應天城疾馳而去。

二月二那日，查理在劉家港仰望寶船。

二月二那日，鄭和策馬駛入應天城門。

城門守軍遠遠望見那麵鄭字大旗，連忙讓開道路。

鄭和沒有停留，穿過城門，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北。

街上的百姓紛紛駐足，有人認出了他，喊道：“鄭和公回來了！鄭和公回來了！”

鄭和微微頷首，卻沒有停下。他必須儘快見到陛下。

馬車停在宮門前。

鄭和跳下車，大步向裡走去。

宮中侍衛見是他，紛紛行禮，無人敢攔。

他穿過午門，走過金水橋，踏上漢白玉台階。

三年了，他離開時，奉天殿前的銀杏正黃。

如今，銀杏又該發芽了。

乾清宮門口，陳希遠遠看見他，連忙迎上來：“鄭和公，陛下正在等您。”

鄭和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殿中。

朱綾坐在禦案之後，麵前攤著一份奏章，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在等。

等了三年的訊息，今天終於要聽到了。

“臣鄭和，叩見陛下。”鄭和跪伏於地，聲音微微發顫。

朱綾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三年不見，他又黑了許多，也瘦了許多。

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幾根。

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帶著見過大風大浪之後的沉穩與銳利。

“起來吧，一路辛苦了。”

鄭和起身，垂首肅立。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不知從何說起。

朱綾也不催，隻是靜靜看著他。

良久，鄭和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陛下，臣找到了。”

朱綾的眼睛微微一亮。

鄭和的聲音沉穩有力，“大洋洲，臣找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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