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372章

正月初二，查理隨鴻臚寺小吏同遊廟會。

夫子廟前高台戲樓，崑曲水磨調婉轉悠揚，繞樑不絕，台下百姓圍坐靜聽，如癡如醉。

他雖不通唱詞，卻能從纏綿曲調裡，品出東方獨有的溫婉情致。

廟會上的百戲雜耍，更令他大開眼界。

吞劍、吐火、走鋼絲、頂瓷碗，一招一式驚心動魄。

一名十餘歲的稚童，赤足踏於利刃之上，穩穩行過十數來回，麵色如常。

查理看得心驚膽戰，那孩童卻笑著躍下，朝眾人抱拳討賞，眼神清亮無畏。

他在見聞錄上繼續寫道。

“初二，遊夫子廟。見一童子赤足行於刀刃，往來如履平地。餘驚問其由，答曰：苦練三載，日日不輟。餘方悟，大明之強盛，非天賜，乃人為。人人懷此堅韌之誌，何事不成？”

正月初五，破五。

商家開市吉時，爆竹聲自晨至暮，連綿不絕。

查理行於街市，見家家商鋪門前設供桌，立財神像，高香裊裊。

掌櫃攜眾夥計躬身行禮，虔誠之態，宛若朝聖。

他終是忍不住，向身旁小吏發問：“貴國百姓，為何這般敬奉財神？”

小吏朗聲一笑：“非是敬財神，乃是敬己心。開市祈願，新歲勤勉耕耘，日子自會節節攀升。財神爺佑不了天下人，終究要靠自己雙手打拚。”

查理聞言，怔立許久。

他提筆落字。

“初五，商家開市。餘見市井百姓敬財神，問其故，答曰：敬財神是心意，靠自己是本事。餘聞之，感慨萬千。此等自立自強之心氣，法蘭西從未有之。我國人遇困厄，唯求上帝、求君王，求遍身外之人；而大明百姓，所求者，唯有自己。”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這是查理在大明度過的最後一個節日，亦是最盛大的一夜。

滿城花燈綿延不絕，從城南璀璨至城北。

秦淮河上，河燈點點，荷花燈、鯉魚燈、畫舫燈，隨波輕漾，緩緩流向遠方。

中天明月高懸，水麵燈火交輝，查理立在河畔，竟分不清何處是天，何處是水。

他見一位年輕婦人抱著稚子，將一盞小巧蓮花燈輕輕放入河中。

孩童拍手歡笑，婦人垂眸，柔聲低語著什麼。

查理緩步上前，輕聲問道：“夫人放河燈，所許何願？”

婦人抬眸，淺淺一笑：“願孩兒平安長大，願夫君遠行早歸，願來年風調雨順，願闔家日子更紅火。”

查理微怔：“所願甚多，小小河燈，載得動嗎？”

婦人眉眼溫柔，語氣篤定：“載得動。大明的河燈，什麼心願都載得動。”

他靜立河畔，望著那盞蓮花燈漸漸飄遠，匯入星河般的燈海之中，再分不清哪一盞，承載著那樣樸素又滾燙的心願。

回到會同館，查理在見聞錄的最後一頁，鄭重落筆。

“正月十五，元宵。餘觀大明百姓放河燈，詢一婦人所願。婦人笑答：願子安，願夫歸，願歲稔，願家興。餘問：願多，燈可載？婦人曰：載得動。大明之燈，可載萬民之願。餘聞此言，潸然淚下。大明的河燈，載得盡百姓期盼；法蘭西的河，又能載動什麼？”

他另起一行，工工整整寫下肺腑之言。

“餘自法蘭西啟程，渡重洋、越千山，九死一生，隻為尋一答案：何以大明，坐擁這般盛世？今終得解。不在絲綢瓷器之精美，不在堅船利炮之強盛，不在萬裡疆土之遼闊，不在萬國來朝之威儀。而在市井煙火，在尋常巷陌，在每一個大明百姓的眉眼之間。他們眼中無恐懼，無卑微，無逆來順受；他們堅信自己配得上世間美好，堅信雙手可掙得前程萬裡，堅信這片土地，值得傾盡一生去驕傲。”

“此乃餘畢生僅見之盛世。願我法蘭西，亦有朝一日，百姓眼中再無惶惑不安，人人皆信，憑己之力，可築安穩人間。”

他緩緩合上見聞錄，封麵上，是他一筆一劃練出的漢字，端穩有力。

來自東方帝國的盛世。

窗外，天際再泛魚肚白。

正月十六，天欲破曉。

昭寧十九年的春天，正踏著晨光緩緩而來。

查理立在窗畔，望向皇城方向。

那裏有一位年輕的女帝，有一座尚未竣工的藏書閣，有他此生見過最盛的煙火、最亮的燈火，與最挺直脊樑的國人。

他深吸一口攜著春信的空氣，轉身收拾行囊。

是時候歸鄉了。

將這東方盛世的一切，講給法蘭西聽。

......

二月二，龍抬頭。

應天城的年味尚未散盡，秦淮河岸的垂柳已悄然抽芽，嫩黃點點，綴在微涼的春風裏。

查理立在會同館的窗畔，望著街上漸次熙攘的行人，心底默默盤算起歸期。

他原計劃循水路返鄉。

自劉家港揚帆出海，循著鄭和當年繪就的海圖一路向西，過馬六甲，穿印度洋，繞行好望角，再北上直抵歐洲。

來時漫漫三載漂洋過海，如今有了精準海圖，歸途應當能快上許多。

鴻臚寺的小吏早已為他辦妥路引，又代為雇了一輛穩妥的馬車。

“先生，從應天往劉家港，走官道三日即至。港口泊有朝廷官船，可送您直抵滿剌加，往後的航程，便要勞煩先生自行籌劃了。”

查理連連躬身道謝，將厚厚一疊見聞錄貼身藏好。

那是他此行大明最珍貴的所得，比世間任何珠玉珍寶都更值千金。

二月二清晨，查理登車啟程，馬車朝著劉家港的方向緩緩駛去。

大明朝的官道寬闊平整，以水泥鋪築，路麵光潔如鏡。

馬蹄踏過，濺起一串清脆利落的聲響。

查理輕掀車簾，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村落，心頭翻湧著萬千感慨。

這般堅固平坦的水泥大道，法蘭西沒有。

這般阡陌縱橫、禾苗蔥鬱的良田，法蘭西沒有，

這般炊煙裊裊、百姓安樂祥和的村落，法蘭西更是沒有。

他苦笑著輕輕搖頭，不願再去對比故國與天朝上國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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