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371章

臘月三十，除夕。

天尚未黑透，應天城便已沸反盈天，亮如白晝。

滿城爆竹此起彼伏，硝煙微澀，混著年糕與蜜餌的甜香，順著秦淮河畔的長街，漫遍街巷。

家家戶戶門前燈籠高掛，朱紅灑金，連綿成片，匯成一片暖融融的燈海。

孩童們提著兔兒燈、蓮花燈，沿街嬉鬧奔跑，笑聲清脆，似能滴出蜜來。

紫禁城奉天門內，卻是另一派森嚴氣象。

殿前廣場紅毯鋪地，數百盞宮燈沿廊懸列，將殿宇映得金碧輝煌。

百官勛貴按品級肅坐，衣冠齊整，神色端凝。

各國使臣席位設於左側偏殿，一國僅許一人列席。

帖木兒、朝鮮、滿剌加、蘇門答臘、爪哇、呂宋、暹羅、占城...數十餘位使臣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卻仍忍不住暗自打量這前所未見的盛世威儀。

查理坐在最末一席，一身從鴻臚寺借來的深色禮服穿得規規矩矩，掌心卻早已沁出薄汗。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有一日能置身於此。

席間那些為絲綢配額爭執、為茶葉份額相爭的藩屬使臣，在各自國土皆是一方權貴，此刻卻連大氣也不敢輕出。

而他，不過是一個自萬裡之外西洋小國而來的使者，竟能與他們同席而坐。

鼓樂聲起，滿殿寂然。

“陛下駕到～”

一道朱綾身影緩步登上丹陛。

玄色袞冕，十二章紋熠熠，十二旒冕冠之後，一雙眼眸比殿外皓月更清冷，也比查理所見的任何燈火都更灼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齊作揖，呼聲震徹殿宇。

查理亦隨之俯身，額頭觸上冰涼磚石，心音擂鼓，幾乎要躍出胸腔。

“平身。”

朱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進每一人耳中。

宴席開席。

宮人魚貫而入，珍饈美饌層層羅列。

烤鴨、燒鵝、時鮮鰣魚、膏肥蟹釀，一道道呈上，隻一眼便叫人目眩神迷。

查理端坐席間，望著麵前那碟片得薄如蟬翼的烤鴨，竟一時捨不得下箸。

殿中歌舞昇平，絲竹婉轉。

使臣們目不轉睛，卻無人敢肆意喝彩，滿殿華光流轉，唯有雅樂輕揚。

查理端著酒杯，遲遲未曾飲下。

聽著殿外不絕的爆竹聲，望著殿內的盛世景象，一時竟有些恍惚。

便在此時，宮外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朱綾微微抬手，歌舞戛然而止。

“出去看看。”

眾人依次而出，立在殿門石階之上。

那一幕，查理畢生難忘。

滿城煙火，於夜空次第綻放。

金菊、紅芍、紫藤、銀瀑，一朵朵、一簇簇，轟然炸開，將整座應天城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落入秦淮河，碎作萬千金鱗。

映在千家萬戶窗欞之上，暖得人心口發燙。

查理立在石階，仰頭望著這片從未見過的璀璨星河，唇瓣微顫，失語良久。

他想起法蘭西的除夕。

巴黎長街，唯有零星油燈在寒風中搖曳明滅。

貴族們在昏暗廳堂飲酒作樂，平民蜷縮在破屋寒舍，聽著窗外呼嘯風聲。

而這裏，是光的世界，是火的江海，是人間最盛大的一場夢。

他身側，滿剌加使臣悄然拭了拭眼角。

呂宋使臣仰頭瞠目，嘴巴微張，幾能塞進一枚雞蛋。

爪哇使臣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禱祝何物。

大多使臣每年都能見到。

但依舊震撼。

查理忽然想起初抵大明時，心中反覆追問的那句：為何大明如此強盛？

這一刻，他似是懂了。

不在絲綢之盛，不在瓷器之精，不在平直寬闊的水泥長街，亦不在秦淮河畔閑坐的老者、沿街嬉鬧的孩童。

而在於，這片土地上的人，本就配得上這一切。

煙火漸稀。朱綾轉身，緩步向殿內走去。

行至數步，忽然駐足，側首望向立在角落的查理。

那目光依舊清冷，卻叫查理渾身一震。

他慌忙垂首，深深揖禮。

再抬眼時，女帝身影已沒入殿門。

宴席重開。

酒過三巡，氣氛漸次活絡。

滿剌加使臣端杯走近，拍了拍查理肩頭，用生硬漢話笑道：“法蘭西的朋友，你們國度過年，也放煙花嗎？”

查理苦笑一聲：“放的。隻是遠不及這般盛大。”

滿剌加使臣朗聲大笑，道：“那是自然，這可是大明！”

這一夜，查理飲了許多酒。

記不清杯盞多少，隻記得滿城煙火、滿殿燈火、滿眼歡顏。

還有那位立於丹陛之上的女帝，比漫天煙花更耀眼。

子時，宴散。

查理微醺踉蹌，走出宮門，忍不住回頭一望。

奉天門上，宮燈依舊長明，將宮城映照得金碧輝煌。

城門樓頭，一麵巨大的明黃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鴻臚寺小吏上前，輕輕扶住他：“先生，該回館了。明日正月，還有更多熱鬧可看呢。”

查理笑了，笑得眼眶微熱。

“好，回去。”

他轉身，步履微晃，向會同館而去。

身後，新一輪煙火，再度騰空而起。

......

昭寧十九年，正月。

除夕的煙火餘溫未散，應天城的街巷間，仍縈繞著淡淡的硝煙氣。

爆竹紅紙屑厚厚覆了長街，踏上去沙沙輕響，似是將一整年的祝福，都踩在了腳下。

查理立在會同館的窗畔，案上攤著厚厚一疊箋紙，那是他自踏足大明疆土起，一筆一劃、未曾間斷記下的東方見聞錄。

他執起狼毫，在嶄新一頁緩緩落墨。

“正月朔日，元旦。天猶未破曉，滿城爆竹已轟然如雷，震徹雲霄。餘憑窗遠眺，見整座應天城於星火流光中緩緩蘇醒，此盛景，生平未見。”

擱下筆，他抬眸望向窗外。

天際已泛開魚肚白，街上行人漸稠，人人身著簇新錦衣，眉眼間皆是笑意。

孩童牽著長輩的衣角，手中攥著鼓鼓囊囊的壓歲錢，紅紙裹著小額寶鈔，藏著最質樸的歡喜。

查理裹緊那件狐皮裘衣，緩步走出會同館。

長街之上，舞龍隊伍正穿巷而來。

十丈金龍盤旋騰躍，金鱗在晨光裡熠熠生輝，龍珠引路，十餘精壯漢子赤膊上陣，騰挪輾轉間虎虎生風。

其後舞獅緊隨，瑞獅搖頭擺尾，忽而縱身躍上高台，叼走門楣上懸著的紅布福包，圍觀百姓爆發出陣陣喝彩，銅錢如細雨般拋向場中。

查理立在人群裡，看得心神俱醉。

他曾在法蘭西見過馬戲雜耍，卻從未見過這般裹挾著磅礴生氣的表演。

這從不是單純的技藝，而是刻在骨血裡的精氣神，是這片土地上的人，對生活最滾燙的熱愛。

重回會同館，他再次提筆。

“正月元日，街市舞龍舞獅，鑼鼓喧天，觀者如堵。金龍長逾十丈，鱗甲燦若真金鑄就，舞者不畏料峭春寒，赤膊揮汗，意氣風發。餘問其故，答曰：心中有火，便不畏寒。餘默然良久，心潮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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