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256章

曲阜，衍聖公府

孔府深處，昔日那份從容儒雅、千年世家沉澱的雍容氣度早已蕩然無存。

沉重的陰霾如同實質，壓得這座巍峨府邸喘不過氣。

孔彥縉癱坐在太師椅中，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從濟南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報。

紙上冰冷的字句像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皇帝鑾駕已離濟南，禦前親軍八百，精銳京營一衛四千餘眾扈從，旌旗蔽日，甲冑森然，直指曲阜！沿途地方官吏整肅道路，百姓夾道歡呼。”

最後歡呼二字，刺得孔彥縉眼睛生疼。

密報後半部分，則是更讓他頭皮發麻的訊息。

濟南孔氏旁支徹底覆滅，田產盡數抄沒，正按戶丈量，分發佃農軍屬。

那些被抓去挖礦的士子名單，更是長長一串，觸目驚心。

“瘋了...她真的瘋了...”

孔彥縉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本以為皇帝在濟南的雷霆手段已是極限，是殺雞儆猴，總該給曲阜這座千年聖城、給他這位正牌衍聖公幾分薄麵，留下轉圜餘地。

最多不過是申斥、罰俸，象徵性地交出些許無關緊要的田產以息帝怒。

可如今看來，他錯的離譜！

皇帝不僅沒停手，反而帶了數千精銳大軍南下。

這哪裏是來親謁孔廟？

這分明是兵臨城下，要以泰山壓頂之勢，徹底清算衍聖公府！

帶兵來曲阜。

這在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朱元璋再如何打壓功臣勛貴，對孔府也是禮遇有加。

她朱綾，一個女子皇帝，竟敢如此？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孔彥縉的五臟六腑。

孔彥縉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焦躁地踱步，冷汗浸濕了內衫。

他知道，這是動真格了。

皇帝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濟南那幾個旁支族人或不識趣的士子，而是整個衍聖公府，是他孔彥縉。

是要掘斷孔家千年的根基。

“快！快來人！”

孔彥縉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起來，對著門外嘶吼。

心腹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公爺！”

“備馬，不，備最快的車駕！”

孔彥縉語無倫次，“立刻，馬上，去兗州府衙，找知府張大人，還有，派人星夜進京，找...找...”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在京中交好，位高權重的故舊名字，尤其是那些在文官集團中頗有清望、甚至對朱綾新政頗有微詞的重臣。

“找禮部侍郎陳大人，找國子監祭酒王大人！還有...還有...都察院的...”

孔彥縉急促地吩咐著，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信中就寫...就說皇帝失德暴虐，欲毀聖人宗廟，請諸位大人務必看在聖賢麵上，看在千年道統份上，速速上書諫阻！”

“皇帝此舉，是要亡我儒門根基啊！”

孔彥縉情緒激動，聲音帶著哭腔。

管家臉色慘白，連連應諾，轉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孔彥縉又猛地叫住他，眼神閃爍著最後一絲僥倖，“派人...派人去濟南打探訊息的人，有迴音嗎？朝廷裡可還有其他轉圜的訊息？比如...比如陛下對曲阜的處置，可有新的風聲？”

他多希望這隻是虛張聲勢，是多慮了。

管家低著頭，聲音艱澀：“回公爺...派往濟南的人隻傳回一句話，雷霆將至，早做準備。”

“至於朝廷，應天府那邊，聽說前些日子朝堂上出了大事，吳王殿下震怒，抓了好些大臣，風聲很緊，無人敢對山東之事置喙半句...”

轟～

管家的話語如同最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孔彥縉心頭。

連應天朝堂都出了大變故？

吳王都動手了？

難道...難道皇帝早有佈置，內外一起動手清洗？

最後一絲幻想破滅。

最後的僥倖被無情碾碎。

“完了...全完了...”

孔彥縉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回椅中，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那象徵著聖人榮耀的繁複藻井。

那藻井此刻在他眼中，卻像一個巨大的、即將扣下來的囚籠。

他發瘋般地試圖聯絡所有可能幫得上忙的關係鏈。

信件如同雪片般飛出曲阜，飛向兗州府衙，飛向濟南按察使司他安插的人脈，甚至不惜動用最後的底牌，試圖聯絡某些在野的、影響力巨大的理學名宿，希望他們能站出來發聲。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兗州知府張大人派人送回了一封措辭極其含糊、官腔十足的回信，大意是“聖駕將至，地方當以安定為重”，對孔彥縉的請求避而不談，甚至婉拒了孔彥縉希望其代為陳情的提議。

濟南那邊的人脈更是音訊全無，彷彿人間蒸發。

派往京師的信使如同泥牛入海，連個響動都沒有。

那些昔日交好的文壇名宿，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回信顧左右而言他，甚至有人直接回書痛斥孔家族人作惡多端，有辱聖名，勸他自省己過，或可稍減天威之怒。

往日裏圍繞在衍聖公府周圍、阿諛奉承、甘為爪牙的地方官員、士紳豪強，此刻彷彿嗅到了末日的氣息，紛紛緊閉門戶，切割關係，唯恐避之不及。

連孔府內部的管事、族老們，也都人心惶惶，私下裏各有盤算，已經有人在悄悄轉移細軟，安排後路。

牆倒眾人推。

孔彥縉徹底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這位世襲罔替、尊榮千年的衍聖公，在皇帝真正的意誌和鐵血的刀鋒麵前，竟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那張倚仗了千年的聖人後裔的護身符，在決心要砸碎一切特權的女帝眼中，早已一文不值。

孤家寡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和冰冷的絕望，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看著書房外肅穆卻透著死寂的庭院，聽著偶爾傳來的下人壓抑的驚惶低語，隻覺得這座屹立了千年的府邸，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即將在他眼前轟然倒塌。

皇帝的鑾駕和大軍，正越來越近。

每一步馬蹄聲、每一次車輪的滾動，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或者說衍聖公府這個千年招牌的死期，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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