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246章

三日後，濟南府，菜市口。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往日喧囂的菜市口，此刻被肅殺的寂靜籠罩。

外圍是層層疊疊、刀槍出鞘的禦前親軍和山東都司調來的精銳士卒，將圍觀百姓隔絕在數十步外。

刑台高築，監斬官席設在側前方，但主位空懸。

辰時正，號角淒厲。

一隊囚車在重兵押解下，緩緩駛入刑場。

為首的囚車裏，正是麵如死灰、眼神渙散的孔毓禮。

不過短短幾日，這位昔日的衍聖公府貴公子，已形銷骨立，華麗的錦袍換成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再不見半分風流模樣。

他身後幾輛囚車，關押著他的那幾個幫閑同夥，以及已被革職、披枷帶鎖的原歷城知縣胡有為。

胡有為雙目無神，口中念念有詞，已是半瘋癲狀態。

百姓們噤若寒蟬，伸長脖子張望，低聲議論中充滿了震驚與複雜情緒。

衍聖公府的公子，真的要當眾問斬？

還有本地知縣？

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大事！

監斬官由山東按察使周新親自擔任。

這是朱綾的命令，也是對他的考驗。

周新麵色肅穆，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他展開明黃聖旨，當眾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孔毓禮等，倚仗門第，橫行市井，醉酒滋事，言行無狀，竟至公然調戲...民女，氣焰囂張，藐視法紀。”

“歷城知縣胡有為，不思秉公執法，反曲意阿附，顛倒是非，欲行鎖拿無辜，更口出格殺狂言，瀆職枉法，民憤極大。”

“以上諸犯，罪證確鑿，依《大明律》律條，判處斬立決，即刻行刑，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另，衍聖公孔彥縉，治家無方，縱容子弟，有失聖裔體統，本應重處，姑念其祖上功德，著保留衍聖公爵位，以示朝廷尊儒重道之意。”

“然，其名下及孔氏家族倚仗特權、巧取豪奪、兼併所得之田畝，共計約五十萬畝，悉數抄沒入官，重新丈量登記，分予無地少地之貧苦百姓及立功將士耕種。”

“其族中其餘不法事，責令孔彥縉繼續清查具報，不得有誤！”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嗡嗡議論聲。

斬孔毓禮、胡有為等人，已是石破天驚。

而剝奪孔家五十萬畝田地，這簡直是刨了衍聖公府的根基。

千年世家，賴以生存、維繫奢華、供養無數族人和依附者的最大經濟基礎，被連根拔起。

隻保留一個空頭爵位？

這和打斷脊梁骨有什麼區別？

“不～！！！”

囚車中的孔毓禮彷彿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己的命運，發出絕望的嘶吼，拚命掙紮，卻被軍士死死按住。

胡有為則是徹底癱軟，屎尿齊流。

周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決絕。

隨後抽出令箭，猛地擲於地上，厲聲喝道：

“時辰到，行刑！”

“斬！”

數道雪亮的刀光閃過，血濺刑台。

幾顆人頭滾落，無頭的屍身抽搐著倒下。

曾經不可一世的衍聖公府公子，連同他的幫凶和那位趨炎附勢的知縣，就此身首異處。

菜市口的血腥氣瀰漫開來，圍觀的百姓中，有人驚恐閉目，有人麵露快意，更多的人則是深深的震撼與茫然。

天，真的變了。

訊息如同颶風，瞬間席捲濟南，繼而以更快的速度傳向曲阜，傳遍山東，震撼整個大明的文人階層！

......

曲阜，衍聖公府。

當抄沒田產、孔毓禮問斬的詳細訊息最終傳到時，孔彥縉正在書房裏對著祖宗牌位枯坐。

他原本還在盤算如何整頓家風以應付皇帝，如何儘可能保住家族利益。

“公爺！公爺！不好了！”

管家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聲音淒厲，“濟南...濟南府訊息，毓禮少爺...少爺他被斬首了。”

“還有朝廷派了戶部、錦衣衛的人，會同山東佈政使司、按察使司，已經出了告示，要清丈抄沒我孔家所有田產，足足五十萬畝啊！說是要分給窮鬼和當兵的！”

“什麼？！”

孔彥縉猛地站起，眼前一黑，晃了幾晃，幸虧扶住桌角才沒倒下。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噩夢未醒。

斬首孔毓禮，已是極限羞辱。

抄沒五十萬畝田？

這等於抽幹了孔家的血，斷絕了千年世家的命脈！

“五十萬畝...五十萬畝...全沒了？”

孔彥縉喃喃重複，臉色慘白如紙，胸口一陣劇痛，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麵前的書頁。

“公爺！”府中頓時亂作一團。

孔彥縉推開攙扶的人，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崩潰，逐漸轉為一種令人心悸，混合著無邊恨意與瘋狂的神色。

那日在行轅中強壓下的不服與屈辱，此刻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好...好一個女皇帝，好一個朱綾！”

孔彥縉的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斬我族人，奪我祖產，這是要絕我孔聖苗裔，毀我千年文脈啊，她以為她是皇帝，就可以如此踐踏聖人門庭，踐踏天下讀書人的臉麵嗎？！”

孔彥縉猛地轉身，對驚惶失措的管家和聞訊趕來的族老們吼道：“去，立刻去，召集所有在曲阜的族人、門生故舊。”

“還有，派人快馬加鞭，聯絡山東、江西所有與我孔家有舊、與聖學有關的書院山長、致仕官員、有名望的文人學子，將皇帝暴行，昭告天下！”

“她朱綾不仁，就休怪天下士子不義！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個牝雞司晨、倒行逆施的女帝，是如何戕害聖裔、荼毒斯文的。”

“她要抄我的田，我就掀了這攤子，看看是她的刀快，還是天下人的筆杆子、唾沫星子厲害！”

“立刻起草《告天下士林書》！我要親自潤色，我們要聯名上書，我們要叩闕請願，我們要讓朝廷，讓全天下，聽到聖賢後裔的悲鳴，聽到讀書人的怒吼！”

孔彥縉徹底撕下了在皇帝麵前最後那點偽裝的恭順，露出了千年世家掌門人被觸及根本利益後的猙獰。

他要用孔家積累千年的聲望和人脈，用聖裔這麵大旗，發動一場輿論風暴，向皇權發起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相信，千百萬讀書人的口誅筆伐，足以讓任何皇帝，尤其是根基未穩的女帝，心生忌憚，甚至不得不妥協。

衍聖公府這台古老的機器，在遭受致命重創後，反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一道道指令發出，一匹匹快馬衝出曲阜，帶著孔彥縉的血淚控訴和極具煽動性的檄文，奔向四麵八方。

整個大明的文人階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間激蕩起滔天巨浪。

濟南菜市口的血尚未乾透，一場看不見硝煙、卻可能動搖國本的風暴，已隨著孔家的瘋狂反撲，驟然降臨。

朱綾端坐於行轅之中，聽著錦衣衛和東廠密探送來的關於孔家動向和各地士林議論紛紛的急報，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片冰封的冷峻。

她知道，扳倒一個衍聖公容易，但要撼動那綿延千年、盤根錯節的禮法特權與文人特權思維，必然會引來最激烈的反噬。

孔家的田，她抄定了。

這場與舊有特權階層的正麵碰撞，她也絕不會後退半步。

“傳令，”朱綾對肅立一旁的駱秉良道，“加速整理朕此次南巡所見弊政劄記，尤其關於吏治、民生部分。準備車駕，三日後，啟程回應天。”

“另外，讓錦衣衛盯緊曲阜和各地串聯的文人，尤其是那些領頭鼓譟、言辭最為激烈者，將其言論、行蹤、交往，一一記錄在案。朕，回京之後，自有計較。”

“是！”駱秉良凜然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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