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109章

燕王府，書房內的燈火比往日燃得更久。

朱高熾拖著疲憊卻心神不寧的身軀回府時，已是星鬥滿天。

屏退左右後，隻尋到正在書房獨自研究海圖的朱棣，將白日裏暖閣中朱綾那句看似隨意，實則重若千鈞的問話，一字不差的轉述。

說完，書房內一片死寂。

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襯得氣氛更加凝滯。

朱棣握著海圖邊緣的手指驟然收緊，上好絹帛發出細微的嘶啦聲。

他猛地抬頭，眼中瞬間閃過驚疑、警惕，隨即化為一片深沉的晦暗。

這句話太突然，太直接，直接戳到了燕王府最敏感，也最想淡化的舊日核心。

交出三寶是一回事。

三寶雖是親信內官，才能出眾，但畢竟是家奴，其忠誠與能力獻於君王，是理所當然，甚至是一種榮寵。

可姚廣孝...完全不同。

白帽子之讖，是姚廣孝在燕王府初見時對朱棣的驚人之語，埋下了雄心野望的種子。

奉天靖難，清君側的大旗，是姚廣孝為主策劃的起兵理由和戰略方向。

可以說，沒有姚廣孝，就沒有朱棣造反。

他是朱棣帝王路上最重要的謀主與孽緣，是那段僭越過往最鮮活的見證者和參與者。

其存在本身，就是一根連在朱棣與叛逆舊事之間的無形絲線。

“她...陛下突然問起道衍...”

朱棣的聲音乾澀，緩緩鬆開海圖，揹著手在書房內踱步。

“這是何意？是終於要清算舊賬？還是...”

朱棣不敢深想。

朱高熾同樣麵色發白，額角滲出細汗：“我當時隻敢如實回答有此人，陛下未再多言，但...但那種情狀，絕非尋常閑談。如今錦衣衛重啟，風頭正勁，專司稽查，我擔心，是否已有風聲，或有人藉此攀扯？”

“去請大師過來。”

朱棣停下腳步，對門外沉聲道。

不多時，一身樸素黑僧袍的姚廣孝撚著佛珠，飄然而入。

聽完朱高熾的複述，姚廣孝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睛緩緩閉上，復又睜開。

裏麵竟是一片奇異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王爺，世子，不必過於驚慌。”

姚廣孝的聲音依舊平和，“陛下非是建文，其氣魄格局，天目已鑒。今日之問，與其說是問罪，不如說是一次最後的審視，一次徹底的了斷，亦或，是一次新的啟用之機。”

“啟用？”

朱棣皺眉，“道衍，你乃方外之人，更是...舊事核心。陛下如何能用你？又如何敢用你？”

姚廣孝微微一笑，這笑容在他清臒的臉上顯得有些高深莫測：“正因為貧僧是舊事核心，陛下纔可能用，也必須處理。”

“王爺請想，陛下如今欲行之事，開海、興學、清丈、改製，哪一件不是阻力重重，需大智慧、大魄力，甚至需行非常手段？貧僧雖不才，於謀略、於人心、於打破陳規，或還有些許用處。”

姚廣孝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再者，王爺如今受命經略海疆，世子入閣參與機要，燕王府一係已與新朝國運緊密相連。”

“陛下雄主，既要用人，必先安心。將貧僧這等隱患置於眼前，或納為己用，或徹底掌控，遠比任其飄零在外，被有心人利用或讓錦衣衛費心調查，來得穩妥。”

“此乃帝王心術，亦是消除猜忌、鞏固信任的上策。”

朱高熾若有所悟：“大師是說，陛下可能並非要追究舊罪，而是要收納？”

“亦可能兼而有之。”

姚廣孝坦然道：“問責舊事以示威，察考才能以觀效。關鍵在於，王爺與貧僧，以何種姿態應對。”

朱棣沉默了。

姚廣孝的分析如同一盞燈，照亮了他紛亂的思緒。

主動交出，和被動查出，性質天差地別。

前者是忠誠坦蕩，後者是隱匿欺君。

“難道要本王將你綁了，送入宮中請罪？”朱棣語氣複雜。

“非也。”

姚廣孝搖頭，道：“綁送請罪，是畏罪，是切割，反而顯得心虛情薄，且將陛下置於必須處置的境地。”

“依貧僧之見，王爺當親自攜貧僧與三寶，明日主動入宮覲見。不提請罪，隻言奉召，並將貧僧與三寶之過往、之所能，坦然陳於禦前。是殺是剮，是囚是用，全憑陛下聖裁。”

“此乃以退為進，以誠示忠，將主動權與評判權，完全交給陛下。”

“將道衍你與三寶的過往...坦然陳於禦前？”

朱棣深吸一口氣，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這等於將靖難最核心的隱秘之一，攤開在陽光下。

“正是。”

姚廣孝目光澄澈，道：“陛下天命所歸，心在寰宇，誌在千秋。”

“舊日藩王爭位之事，在陛下眼中，或已如過眼雲煙。她所在意的，是現在與未來誰能為其所用，助其達成宏圖。”

這一番話，徹底說服了朱棣。

姚廣孝又看向朱高熾：“世子亦當同往。陛下對世子寄予厚望，此等表明心跡、彰顯一門忠貞之事，世子在場，更顯誠意。”

朱高熾重重點頭，胖胖的臉上滿是堅定：“孩兒明白。父子一體，榮辱與共。”

計議已定，書房內凝重的氣氛反而消散了許多。

主動麵對，或許有風險，但卻是打破心結、真正融入新朝核心的唯一途徑。

“好！”

朱棣一拍桌案，豪氣再生，道：“明日一早，本王便帶你們入宮，是福是禍，是囚籠還是新途，咱們一起去見個分曉！”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燕王府中門大開，朱棣身著親王常服，神色肅穆而坦蕩。

身旁跟著一身樸素僧袍、手持念珠、麵色平靜無波的姚廣孝，以及同樣衣著正式、沉穩侍立的朱高熾。

在他們身後稍遠處，身著內官服飾、目光明亮中帶著一絲緊張，還有期待的三寶太監，垂手恭立。

一行人並未擺出親王儀仗，僅以數騎隨從，以一種近乎坦誠謁見的莊重姿態，離開王府，向著皇城宮闕的方向，穩穩行去。

宮門守衛早已得到吩咐，見到燕王父子與姚廣孝、三寶這個特殊組合，雖心中驚異，卻不敢多問，迅速通傳。

當朱綾在奉天殿偏殿聽到王景弘稟報後。

“宣。”

朱綾放下硃筆，整了整衣袖，端坐於禦案之後。

等著見一見這兩位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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