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風很大。
那杆斷旗還在飄,隻剩很小的一塊,像一片粘在骨頭上的皮。旗繩上,耿恭係的那枚銅錢在風中晃,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蕭烈走到垛口邊,往外看。
城外的火已經滅了,隻剩幾縷青煙,像死人的歎息,飄向天空。匈奴人的營帳黑壓壓的,像一片被燒焦的蘑菇,但人還在,馬還在,刀還在。
他摸了摸懷裡。
酒囊還在,布鞋還在,陶塤還在,竹簡還在。
他攥緊了拳頭。
指甲摳進掌心,疼。
但他冇有出聲。
他隻是看著城外,看著那片黑壓壓的營帳,看著天邊泛起的一層魚肚白。
天快亮了。
城內,井被填了,秤收了,糧分了。
城外,火滅了,煙散了,人還在。
這就夠了。
蕭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
鞋小了一號,腳趾頭頂著鞋尖,像要頂破一層皮。鞋裡全是血,乾了,又濕了,又乾了,結成了硬殼,像一層鎧甲。
他跺了跺腳。
鞋裡的土被震下來,從鞋沿漏出去,像沙子從指縫裡漏出去。
然後他把腳收回來,站直了。
像一杆旗。
蕭烈在城牆根下找到範羌時,他正坐在一截塌了的羊馬牆後麵,用刀刮小腿上的泥。不是戈壁灘上的乾土,是溝底的淤泥,黑的,泛著一股漚爛了的草根味,嵌在傷口的布條裡,像一層長進了肉裡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