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看得真切,心中震動。
這分明就是鄭倫日後成名神通“鼻竅二氣”、“哼哈之術”的雛形!
隻是如今還極為粗淺,且似乎完全依賴於肺部積蓄的特定金煞之氣,運用方式也極其直接,就是“噴發”出去,確實如厄之前所說,是“氣足自溢,運氣於外”的典型。
隨後,李靖在持劍武士礪和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與鄭倫並肩而行,回到了總兵府。
與去時相比,隊伍裏多了一個東張西望、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少年鄭倫。
府邸門前守衛的武士見到少主歸來,還帶回一個陌生少年,都投來探究的目光,但見李靖神色如常,便恭敬地行禮放行。
穿過幾重院落後,便來到了總兵府的內宅區域。
李靖的母親早已得了通報,此刻正帶著侍女站在主屋前的廊下張望。
看到李靖的身影,她臉上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可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李靖身旁那個穿著樸素麻衣、正撓著頭、好奇打量著府內景緻的陌生少年身上,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滯,帶上了幾分疑惑。
“靖兒!”李母快步迎上,先是仔細打量了幾眼,見李靖神色間並無異樣,才將目光轉向鄭倫,溫和地問道:“這位是……?”
“阿姆,這是我今日新拜的師父座下,我的師兄,鄭倫。”
李靖上前一步,認真地介紹道,隨即又轉向鄭倫,“師兄,這位是我呢母親。”
鄭倫雖然性格跳脫,但基本的禮數還是懂的。
他連忙收斂了那份隨意的姿態,挺直腰板,規規矩矩地對著李母抱拳躬身,行了個弟子見尊長的禮節:“鄭倫見過伯母!冒昧打擾了!”
“師兄客氣了,既是靖兒的同門師兄,便是自家人,何來打擾之說。”
李母見鄭倫雖然穿著簡樸,但眉宇間有股英氣,舉止也算有禮,心下稍安,臉上重新露出和善的笑容。
她聽李靖提及“新拜的師父”,又聽說是巫公做主,知道這其中必有巫公的安排,便不再多問細節。
她見鄭倫身形挺拔,但麵色比自家兒子要黑一些,帶著些風塵仆仆的痕跡,心中頓生憐意,忙道:
“一路過來想必也累了。快進屋歇著,我這就讓人準備些吃食。”
說著,李母便拉著李靖的手,又熱情地招呼鄭倫進屋,同時低聲吩咐身邊的侍女:
“快去讓人多備些好菜,再去地窖取些新釀的果酒來。少主帶了朋友回來,要好好招待。”
侍女領命匆匆而去。
不多時,在主屋旁邊的偏廳裏,一張寬大的木桌上便擺滿了豐盛的食物。
不僅有總兵府日常食用的烤肉、粟米飯、新鮮菜蔬,李母還特意讓廚房加了平日少見的河魚、燉煮得爛熟的獸蹄筋、幾碟精緻的果脯蜜餞,甚至還有一小陶罐香氣撲鼻的肉羹。
主食除了粟米,還有幾盤用麥粉烙的、帶著焦香的薄餅。
鄭倫眼睛都看直了。
他跟著師父厄常年在外奔波遊曆,多在荒山野嶺、部落村落間行走,吃食多是粗糲的幹糧、簡單的烤食,何曾見過如此豐盛、精緻,還熱氣騰騰的一桌飯菜?
那誘人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讓他忍不住悄悄嚥了咽口水。
“孩子,快坐,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李母親自給鄭倫和李靖盛了滿滿一碗肉羹,又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烤肉放到鄭倫麵前的木碟裏,“多吃點,看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多謝伯母!”鄭倫道了聲謝,也不再拘謹,拿起木箸便大口吃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李靖的生活便有了新的節奏。
每日清晨,他不再僅僅跟隨礪習武練體,更多了一項至關重要的功課,跟隨師兄鄭倫修習“養神煉氣”的基礎。
總兵府後園有一處僻靜的角落,假山半掩,翠竹環繞,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這裏便成了師兄弟二人每日晨課的固定場所。
鄭倫雖然性子跳脫,但教導起李靖來卻異常認真。
“師弟,‘養神煉氣’,關鍵在於‘靜’與‘感’。”
他讓李靖盤膝坐在青石板上,背脊挺直,雙手自然擱於膝上。
“你年紀尚小,經脈髒腑未固,強行引導外來煞氣入體風險太大。所以師父囑咐,你先從最基礎的‘內視’與‘呼吸吐納’開始。”
李靖依言閉目嚐試。
起初,雜念紛飛,不是想起昨日吃的蜜餞,就是琢磨阿公巫殿裏的神秘氛圍,很難真正靜心。
但他兩世為人,心性本就比同齡孩童堅韌,加上深知這是踏入超凡之途的第一步,絲毫不敢懈怠。
幾日下來,竟也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能在喧鬧中捕捉到自己平穩的呼吸節奏,心緒隨之緩緩沉澱。
鄭倫見他進步頗快,很是高興,開始傳授更具體的法門:“師父曾言,肺主氣,司呼吸,是吐納之樞。”
“你先試著在呼吸時,意念微微跟隨氣息,想象有溫熱純淨的氣息隨吸氣沉入胸腹之間,氤氳溫養,呼氣時則將體內濁氣緩緩帶出……對,就是這樣,不急不躁。”
李靖認真練習,漸漸感到胸腹間似乎真的有一團溫煦的氣息在緩緩流動,雖然微弱縹緲,卻真實可感。
精神在這樣有意識的呼吸中也變得更為清明、集中。
這一日,晨課完畢,鄭倫正在給李靖講解如何用意念微微引導那團溫熱氣息在胸腹間緩緩遊走,李靖忽然心中一動。
他想起前世所知的一鱗半爪的穴位知識,雖不係統,但“人中”、“神門”、“足三裏”等幾個大名鼎鼎的保健要穴還是知道的。
尤其是“人中”,位於鼻下唇上,乃督脈要穴,常被視為急救醒神之關鍵;“神門”位於手腕,屬心經,有安神定誌之效。
李靖本想試試前世玄幻小說裏,以真氣衝擊穴道的說法,但想想還是一步一步來,畢竟經絡體係複雜精妙,絕非兒戲。
此刻,他心神沉凝,全部意念都集中於鄭倫所授的“溫熱氣息”上。
那團微弱卻真實的氣息,隨著他的呼吸,在胸腹間緩緩流轉。
李靖嚐試著,不再讓它隨意漫遊,而是以意念為韁,極其輕柔地引導它,向小腹深處的丹田處匯聚。
李靖心無旁騖,隻一遍遍重複著引導、匯聚的過程。
意唸的絲線牽引著那縷溫熱,如溪流歸潭,靜靜滲入小腹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那片原本空寂的“區域”,忽然輕輕一顫!
彷彿一顆無形的種子被暖流浸潤,萌發出極細微的生機。
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感”和“錨定感”悄然滋生。那縷原本飄忽的氣息,似乎找到了歸宿,在小腹深處緩緩盤旋,不再輕易散逸。
成了!
李靖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