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公沉默了。
石殿內那恐怖滔天的威壓並未立刻散去,而是如同實質的潮水般緩緩起伏、凝滯。
暗紅色的巫紋在牆壁和地麵上明滅不定,發出低沉的能量嗡鳴。
碎裂的石台紋路如同猙獰的傷口,見證著方纔那一瞬間爆發的震怒。
老巫公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隻是燃燒得更加幽深、更加複雜。
他死死盯著厄,似乎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風險和……那渺茫卻誘人的可能性。
厄迎著巫公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緩和了一些,卻帶著更深的懇切與一種指向未來的沉重:
“巫公,即便不為了您我,不為了那些已經在這條舊路上走了太遠、或許難以回頭的祖輩。”
他的目光轉向了依舊強忍著威壓餘波、小臉有些發白的李靖,以及旁邊那個同樣被驚到、但更多是好奇和茫然的男孩。
“哪怕是為了他們!”
厄抬手指向李靖和他的小徒弟,聲音清晰而有力,“為了這些孩子,為了未來的一代。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們的路還有無限可能。難道我們就要讓他們,也沿著我們走過的老路,一直走下去嗎?”
“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給未來一個不同的可能。這,難道不值得我們去嚐試,去開辟嗎?”
李靖心頭一震。
厄大人的話語,像是一把鑰匙,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種共鳴。
他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時代,深知“選擇”與“可能性”的珍貴。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係,似乎正處於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
老巫公的眼神劇烈地波動起來。
他緩緩收回了按在石台上的手掌,那骨杖頂端的猩紅光芒也逐漸暗淡。
殿內的威壓如同退潮般,開始一絲絲收斂,重新沉澱回地底、牆壁和他佝僂的身軀之中。
但那凝重肅穆的氣氛,卻比之前更甚。
他久久地凝視著厄,又看了看李靖,目光在李靖那張稚嫩卻過早顯出沉穩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老巫公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疲憊,卻又有著下定決心的沉凝:
“祖靈沉睡之地,乃我族根本,絕不容外姓踏足窺探。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厄的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並未意外,這原本就是在預料之中。
然而,老巫公話鋒一轉:“但是……你想探尋新路,想研究超越血脈祖靈的力量本質,未必一定要進入祖靈之地。”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了祭台方向,更確切地說,是指向了祭台上那副古樸的“乾坤弓”與三支“震天箭”旁,擺放著的另外幾件氣息迥異的器物。
那是一個彷彿天然生成、纏繞著細小金色閃電紋路的石球,以及一截枯木,枯木看似毫無生機,卻隱隱有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在木質紋理間緩慢遊走。
“金、木。”
老巫公吐出兩個簡單的字眼,“這兩道的‘根器’與‘靈引’,乃我族多年積累所得,蘊含著最純粹的金行銳氣與木行生機之力,亦是構成這天地、淬煉己身的重要根基。”
“其源頭雖也古老,但與血脈祖靈之秘關聯不深。”
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再次鎖定厄:“我可以允許你,在巫殿之內,在我的看護之下,研究這兩樣東西。感悟其中的‘金煞真意’與‘乙木靈機’,這或許對你有所助益。”
厄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金、木二行的本源靈物!
這同樣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雖不如祖靈之地涉及核心,但對他完善自身道路,理解五行根本,價值巨大。
“條件呢?”厄沉聲問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涉及部族重寶。
老巫公的目光,緩緩、堅定地落在了李靖身上。
“條件就是,在你研究期間,以及日後若有所得,” 老巫公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將你的本事,你們所悟的‘新路’之基,傳授給他。”
巫公指的,正是李靖。
李靖猛地抬起頭,看向老巫公,又看向厄。
老巫公的聲音在石殿中回蕩:“不是強迫你們傾囊相授,而是將你認為基礎的、適合他這年齡的、關於錘煉自身、感應天地、凝聚‘神’與‘氣’的法門,教給他。”
巫公其實對煉氣士,並非一無所知!
厄沉看了看李靖,最終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鄭重:“可以!”
“我答應。我會將我所悟的‘養神’、‘煉氣’基礎法門,以及一些對天地靈氣、五行真意的感悟心得,傳授給他。”
“但能領悟多少,未來走多遠,就要看他的悟性與機緣。”
“足夠了。”
老巫公似乎鬆了口氣,整個人的氣勢又恢複了幾分平時的蒼老之態,他坐回那張裂開的石台後,說道“靖兒,拜師吧!”
李靖聞言,心中思緒電轉。
拜師?
他確實沒想到,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與交易,最終會落在自己頭上,讓自己多出一個師父來。
而且,這位師父要傳授的,還是這個世界可能尚在摸索、未來卻可能大行其道的“仙道”基礎法門。
這是天大的機緣!
李靖抬起頭,看了看老巫公。阿公渾濁的眼神中,此刻分明閃爍著一種深謀遠慮與殷切期盼。
李靖知道,這恐怕是阿公在為部族、為他的未來,埋下一條或許能通向不同高度的“暗線”。
他又看向厄。
這位煉氣士,麵容沉靜,眼神明亮而銳利,此刻正坦然地看著他,等待著。
沒有太多猶豫的時間,也不容他拒絕。
這是阿公的安排,也是當前局麵下最合理的走向。
李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從石墩上滑下來,站定。
然後,他邁著小短腿,走到厄的麵前,仰起小臉,表情比平時更加認真肅穆。
他按照這個時代部族中拜師的古禮,雙手在胸前交叉,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莊重的禮節。
“弟子李靖,拜見師父。”
厄看著眼前這個年僅五歲、卻舉止沉穩得不像話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賞。
他並未矯情,坦然受了這一禮。這代表著他正式接下了傳授之責。
“起來吧。”
厄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一些,“我名厄,承先輩餘澤,對天地風靈與煉氣養神之道略有心得。今日既受你這一禮,自當盡心教導。望你勤勉修習,不負你族巫公期望,亦不負自身機緣。”
“是,師父。”李靖直起身,板著小臉應道。
旁邊,厄的小徒弟,那個之前對李靖做鬼臉的男孩,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似乎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他是你的師兄!倫!”厄大人介紹道!
嘶!
李靖頓時知道他是誰了,哼哈二將裏的鄭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