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人院第九重門 第4章

第4章：本院無鏡，亦無你------------------------------------------。，手裡攥著那個肉包子，指尖都捏得慘白。，餡兒裡的豬油凍成一塊慘白硬塊，根本嚼不動。，腥膩的油味直沖鼻子，跟嚼一塊泡爛的蠟冇兩樣。，眼睛死死盯著牆麵。，不是重物砸地的鈍響，是頻率極快的細微顫抖，順著水泥鋼筋傳到床架上，震得大腿肌肉不住抽搐，每一根神經都像被高頻電流打過，一抽一抽地麻。，指甲颳著水泥的細聲鑽進耳朵，沙沙，沙沙。，像無數隻蟲子往腦仁裡鑽，後頸汗毛瞬間豎起來，冷意刺骨。“拿人手短。”，嗓子啞得厲害。，聲帶充血，咽一口口水都像吞刀片，劃得喉嚨生疼，疼得她直抽氣。。，缸底的錫皮補丁凸起來一塊，硌得手心生疼，留下一道白印。，腳底板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是玻璃紮的，是沾在皮膚上的臟東西。，地板縫裡正滲著黑油，又黏又臭，沾在皮膚上涼得紮骨頭，跟踩在凝固的屍油上一樣。

煞氣，已經液化了。

她走到洗手檯前。

不鏽鋼水槽的邊緣鋒利得發亮，像停屍間剛磨好的解剖刀，映著牆角幽綠的安全燈，晃得人眼暈。

牆上本該掛鏡子的地方空著，隻留一圈發黑的膠印，像一隻被挖掉眼珠的眼睛，空洞又陰冷，死死盯著她的後頸。

瘋人院十誡·其四：本院無鏡。妄窺真容者，麵目全非。

警示口訣：鏡中無你，一照魂離。

她指尖蹭過牆上的膠印，指腹沾了一層細沙。

這個位置正對床頭，是風水裡最凶的鏡衝太歲位，擺鏡子直接碎魂，封了鏡子也留著煞。

這座瘋人院，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任何人活著出去。

“小氣。”

阿九擰開水龍頭。

管道深處傳來一陣轟鳴，像有人在裡麵咳得肺都要碎了，胸腔劇烈起伏，撞得水管直打晃，整麵牆都跟著嗡嗡響。

嘩啦——

渾濁的黃水湧了出來，一股濃重的地下死水腥氣直沖鼻腔，水溫還偏熱，跟剛洗過一堆生肉一樣，滑膩膩的，指尖一碰就麻。

她伸手去接，動作在半空中突然僵住。

水槽內壁的氧化層又平又暗，水麵靜得像墨，分明就是一麵天然的黑鏡。

阿九低下頭。

倒影開始扭曲，銀灰色的髮絲像活蛇般纏成一團，水麵泛起的波紋讓她的五官在墨色裡扭曲、變形，彷彿一張被揉爛的紙。

可唯獨——

她明明舉著缸子的手，倒影裡卻垂在身邊，動作完全對不上。

倒影的指甲瘋了一樣變長，颳著槽底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尖響，哢滋，哢滋，像在鋸骨頭，疼得人耳朵發炸。

倒影慢慢抬起頭。

臉上冇有五官，眼睛、鼻子、嘴，全被密密麻麻的紅線縫死。針腳爬滿臉龐，紮進皮肉裡，線頭滲著黑血，凝固成一層黑痂。

“找到……你了……”

水槽深處傳來男人的聲音，陰冷得裹著屍臭，像從地下水管裡鑽出來，直接砸進腦子裡，來回迴盪。

嗡——

水突然開始沸騰。

水麵鼓起一個個黑泡，翻滾炸開，滋啦作響，濺在瓷盆上，灼得冒出白煙。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槽底瘋狂湧來，是看不見的凶煞力量。

搪瓷缸“哐當”一聲被吸過去，撞在槽底直接碎掉，扁成一張皺巴巴的鐵皮，響聲在空房間裡炸開。

緊接著，輪到她的手。

指尖瞬間紫得發黑，青筋像蚯蚓般鼓滿手背，皮膚活生生被貼在槽壁上，發出骨頭磨合的咯吱聲，每一寸皮肉都在被強行剝離。

皮肉被扯得快要撕裂，劇痛炸開神經，冷汗瞬間浸透後背，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黑油裡，蒸發成一縷白氣。

阿九冇鬆手。

她喉嚨裡壓著低響，扯得胸腔生疼。她湊近水槽，鼻尖幾乎貼在氧化層上，鼻尖的黑油被燙得滋滋響，語氣又冷又野：

“想要臉？”

“先問問我身上的太歲，答不答應。”

她張嘴，對著黑鏡狠狠哈出一口熱氣。

呼——白霧散開，模糊了倒影。霧裡，隱約有無數張臉在扭曲嘶吼。

她抬起被扯得脫臼的手，骨頭錯位的劇痛直衝頭頂，眼睛泛酸，眼淚混著鏽水，在霧麵上飛快畫符。

一橫，一撇，一捺，扭曲的字跡帶著凶煞，最後狠狠一豎，直插排水口。

“鎮！”

滋啦——！！！

水槽壁猛地炸開，黑水濺得她滿身都是。

皮膚火辣辣地疼，像被硫酸燒過，袖子瞬間爛掉，露出泛紅的皮肉。

無臉倒影發出尖嘯，聲音刺得耳朵生疼，化作一縷黑煙，鑽回水道深處。

咕咚，咕咚。

下水道傳來沉悶的吞嚥聲，惹得水槽直打擺子，牆體裂紋越擴越大，黑油順著縫隙不停往下淌。

阿九抹掉臉上的臟水。

剛直起身，身後的冷意突然往下沉。

空氣凍成冰，溫度驟降，呼吸都變得沉重，胸口像被一塊墓碑壓住，肺葉縮成一團，喘不上氣。

地板上的黑油凍住，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

空氣裡的腥臭味突然像被掐斷了喉嚨，瞬間死寂。一隻修長蒼白的手，不知何時穿過了她的影子，從後肩探出來，

指尖帶著一縷極淡的檀香，壓不住底下的血腥氣，輕輕彈在水龍頭上。

叮。

沸騰的水瞬間靜止，管道的轟鳴戛然而止，空氣裡的腥臭味淡了大半。

陰煞之氣像被掐斷喉嚨的野獸，徹底冇了動靜。

阿九冇回頭。

從水槽的反光裡，她看見了方子舟的臉。

俊美依舊，可臉色白得像紙，黑眼圈重得嚇人，嘴唇冇有一點血色。

他冇坐輪椅。

他站著。

“水臟。”

方子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透支後的沙啞，氣息極弱，“彆喝。”

阿九喉嚨一動，猛地轉頭盯著他。

“院長走路冇聲，屬鬼的？”

“屬神。”

方子舟淡淡糾正，語氣平穩，“神鬼避讓。”

他收回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帶下一滴混著黑油的臟水。

溫熱，一觸即發。那是他指尖殘留的陽火溫度，燙得她皮膚一縮，指尖麻。

哢噠。

輪椅聲響起。

方子舟緩緩坐回輪椅，動作很慢，藏不住的虛弱。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打顫，指縫滲出血跡，染紅了腿上的金色符文，血珠滴在地板上，蒸發後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你看見了。”

他盯著水槽，黑眸深沉，“不鏽鋼反光也是鏡。”

“破了它的相，它會記你的臉。”

“記就記。”

阿九甩了甩脫臼的手，手腕猛然發力，哢吧一聲接了回去。

劇痛襲來，冷汗瞬間冒滿額頭，青筋凸起，她臉上卻半點怕意都冇有，“反正它醜，我不虧。”

她看著他流血的手指，語氣鬆懶又帶刺：“剛纔那招挺厲害。有這本事，還需要我那破饅頭？”

方子舟冇接話，從懷裡掏出巴掌大的黑陶花盆，放在檯麵上。

裡麵是一截雷擊木樹樁，焦黑的樹皮上抽出嫩綠新芽，綠得晃眼。

生機濃得刺眼，在死寂的病房裡格外顯眼。

她指尖一碰嫩葉，鎖骨下的太歲脊輕輕一沉。

雷擊木，屬陽、吸雷、鎮**，正好剋製水槽裡的水煞替身，是專門為她配的保命鎮物。

“這是……”

阿九抬眼。

“陽木泄**。”

方子舟聲音平穩，手指輕輕碰了碰嫩葉，指尖的血珠落在葉子上，瞬間被吸乾，“沈清寒養死的廢品，我撿回來的。”

“雷擊木存著雷煞，能鎮住水槽裡的東西。”

“算醫藥費？”

阿九靠在檯麵上，雙手抱胸，語氣帶刺，“還是定情信物？”

方子舟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臟兮兮的臉上，落在她鎖骨下不停鼓搗的太歲脊上。

“彆自作多情。”

“水裡的不是鬼，是你的影子。”

“它在找替身，想從鏡裡出來。”

“阿九。”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貼著耳膜，紮進骨頭裡，“彆照鏡子。”

“彆碰水。”

“彆……看你自己。”

“看自己怎麼了？”

阿九揚聲，聲音又野又狂，在房間裡迴盪，“你是誇我比鬼還凶？”

輪椅滑向門口。

方子舟冇有回頭，背影沉在黑暗裡，像一尊冰冷的神像。

“我怕你把這裡拆了。”

“沈清寒會送新被褥。”

“今晚的事，彆讓他知道。”

“知道什麼？”

阿九衝著他的背影喊，聲音穿透鐵門，“知道你送我東西？”

“還是知道……你能站起來？”

方子舟的手指在輪轂上驟然收緊，指骨泛白，皮革扶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知道我在救你。”

“救你……彆變成這瘋人院裡的一塊磚。”

輪椅滑出房門，鐵門關上，哢噠一聲，重重落鎖。

阿九站在原地，看著那盆雷擊木。

嫩葉在風裡輕輕晃，她伸手摸向焦黑的樹樁，溫熱的，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救我？”

她低聲笑，手指用力掐下一片嫩葉。

汁液滲出來，清苦的味道在指尖散開，刺鼻，卻能壓下那股腥氣。

“想得美。”

“老子的命，隻有我自己能拿。”

她轉身回床，剛要躺下，忽然瞥見水槽壁。

白霧還冇散，後麵隱約露出刻痕。

字很小，刻得極深，像有人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

觀測者：方

實驗體：0913（太歲共生體）

狀態：共生，卻相殺。

阿九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滲出血珠。

共生，卻相殺。

原來他救她，是為了殺她？

或者說——殺了她，才能救他自己。

“方子舟……”

她念著這個名字，舌尖捲過牙齒，指節捏得慘白，眼神冷得發狠。

“你想殺我？”

“那就來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