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人院第九重門 第5章

第5章：破規者0714------------------------------------------“簽字。”，刺得耳朵又酸又麻。，整張臉埋在濃黑陰影裡，隻有兩隻塗滿猩紅甲油的手，懸空敲著桌麵。。。。，一下下撞在沉悶空氣裡。，指尖轉著圓珠筆，筆桿磨得指腹滾燙。，凳腿在微微打晃，細弱的吱呀聲裡，稍一用力就要折斷。，叮噹一聲，撕破了大廳的死寂。，袋口卷著毛邊，上麵印著生硬黑字：0714號・重症監護檔案：阿九。：太歲第七代宿主，全院最高危級。：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暴力傾向。

“我不簽。”

手腕一甩，圓珠筆狠狠砸在桌麵，筆芯哢嗒鎖緊，再也彈不回去。筆身順著檯麵滾下，在桌沿停了半秒，重重落地。

護士終於抬頭。

那張臉白得像泡脹的廢紙，眼白爬滿黑血絲，深深陷在空洞眼眶裡。顴骨凸起，皮肉鬆垮貼在骨上，像一層濕紙裹著枯木。喉嚨裡吹出的冷風貼在皮膚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這裡是瘋人院。”

“你說不簽，就不簽？”

“簽，有飯吃，有藥吃。”

“不簽，就是廢品，喂牆裡的東西。”

四周瞬間安靜。

護士站卡在大廳中央，回字形走廊像一口深井，四麵高牆合圍，上下無依，把所有人圈死在這座水泥囚籠裡。

頭頂采光口窄如刀縫，光線斜切下來，在地麵割出一道慘白印子。

四方高牆把風死死鎖住，空氣沉得推不動，吸進肺裡全是刺骨的涼。

所有鐵門都開了一條細縫，無數雙眼睛貼在縫後，一動不動盯著這裡。

有的人臉上縫著黑粗線，線頭凝著乾涸血漬；

有的人手裡攥著血淋淋的生肉，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還有人正把眼球從眼眶裡摳出，在衣角反覆擦拭。

他們都在看。

看這個新來的，會怎麼死。

“喂牆裡的東西？”

阿九忽然笑了，肩背輕輕震動，笑聲壓得喉嚨發啞。

笑意驟然掐斷。

她一把揪住檔案袋，指尖發力，指節泛白。

嘶啦——

牛皮紙被暴力撕裂，空氣被劃出一道細響。

抽出診斷書，揉成硬團，直接塞進嘴裡。

紙漿太粗糙，刮過口腔內壁，腮幫生疼。

墨水混著紙屑的澀味漫上舌尖，胃壁猛地收緊，胃酸頂撞喉口，泛起一陣腥氣。咀嚼兩下，喉結滾動，徑直嚥了下去。

抬手拍了拍臉頰，語氣漫不經心：“味道一般，比冷饅頭還難吃。”

指尖猛地直戳護士鼻尖，對方皮膚冰涼，刺得阿九指尖微麻。

“我是來治病的，不是來貼標簽。”

“重寫。”

“破規者·0714・太歲主，拆院，專治不服。”

“妄想症改成過敏——我對醜東西過敏，你這張臉，看得我渾身起疹子。”

門縫裡傳來一片屏息細響，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在這座院裡，從來冇人敢罵護士長。

“瘋了……她瘋了……”

角落紅裙女孩縮成一團，牙齒咯咯作響。布鞋掉下，砸在地上發出聲響。裙襬沾著灰黑汙漬，像是在陰溝裡滾過，黴味死死黏在布料上。

護士站長桌猛地一震。

嗡——

黑氣從桌底瘋狂翻湧，胸口發悶，空氣沉得發黑，吸一口像吞進一團濕泥，氣管刺得生疼。

整座大廳的陰煞，正順著回字形迴廊往中心點瘋狂彙聚。

護士的臉緩緩裂開。

嘴角一直扯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細的鯊齒，齒間淌著透明涎液。脖頸青筋暴起，皮膚下有黑絲在瘋狂遊走。

她是陣眼執法鬼，專吞破規者魂魄。

“違反規則。”

“侮辱執法者。”

“吞噬。”

她猛地撲過來，風壓颳得阿九臉頰發緊。指甲瞬間伸長三寸，表麵泛著藍芒，指尖帶著灼人高溫，直刺阿九肩頸。

阿九冇躲。

指甲擦過肩膀，劃出一道黑腐血痕，煞氣順著傷口往裡鑽，鎖骨下的太歲黑紋驟然繃緊。

在指甲刺破頭皮的前一瞬，開口，聲帶震得生疼，字字砸碎空氣：

“你踩在五鬼凶位，回字走廊聚陰氣，四方鎖氣，中路吞魂。這裡不是護士站，是養蠱的罐子。”

腳下一碾，地麵涼得紮骨。

這座大廳本是安穩格局，被人硬改成聚陰養蠱陣。四方高牆壓著陽氣，天井隻進不出，風一進來就被絞碎，沉在底下變成毒煞。護士站正壓在陣眼上，人待在這裡，魂魄會被一點點磨成養料。

全院的病人，都是喂蠱的食物。

猛地起身，腰腹發力，腿微微一晃，一腳狠狠踹在長桌中央。

咣！

長桌應聲滑出兩米，撞翻藥櫃，木板開裂，聲響刺耳。

嘩啦啦——

藥瓶儘數崩裂，玻璃渣飛濺，劃開她的臉頰，細血珠冒出來，沾在皮膚上起澀。藥粉嗆進鼻腔，眼淚順著眼尾往下掉，喉嚨燒得生辣。

阿九身子一傾，穩住重心，腳掌落在櫃檯邊緣。冰涼檯麵磨得腳心生疼，皮肉緊繃。

單手抄起鐵病曆架，二十斤重，鐵架邊緣磨得掌心破皮，血珠順著紋路往縫隙裡鑽。手臂繃緊，青筋微凸，帶著沉力狠狠揮出。

鬼護士回身刹那，鐵架轟然砸下。

咣！

頭骨裂開的悶響砸穿大廳。

牙齒崩飛，黑血噴濺滿地，腥氣瞬間衝頂。對方身體劇烈抽搐，黑血往地板縫裡瘋狂鑽動。

阿九舉著鐵架掃了一圈，門縫後的眼睛齊刷刷縮了回去。

“看什麼？冇見過病人打規則？”

“這片區，歸我破規者·0714管。”

甩手把鐵架砸落，哐噹一聲，震得地麵發麻，小臂跟著發酸。

櫃檯中央立著一座水晶擺件，半人高，裡麵泡著一根紅指甲斷指。福爾馬林氣味刺鼻，熏得人眼痠發脹。底座正壓在大廳中心，正是回字局的聚陰眼。

“屍油養煞，迴廊聚陰，斷指引煞，鎖死地脈。”

抬腳精準踢中底座。

哢嚓！

水晶轟然炸裂，液體淌滿地麵，水泥滋滋冒煙，冒出密密麻麻的黑泡。斷指猛地跳起來，往黑暗裡瘋鑽。

阿九一腳踩住，腳掌發力一碾。

噗嗤。

斷指在鞋底爆開，黑血濺在褲腳，腥臭味直衝頭頂。

垂眸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點冷笑。

“規矩，是給活人定的，不是給鬼。”

大廳頂部陰風亂衝，鐵門哐哐發抖。但那股壓人的寒意散了——天井透下一束光，直直落在中央，胸口的重壓驟然散開，肺葉都輕了幾分。

被鎖死的氣脈，終於通了。

腕間那道紅線微微滾燙，像是在迴應這股剛被喚醒的氣。

“破煞。”

跳落櫃檯，腳掌踩過碎玻璃，刺得腳心生疼，滲出血絲。拍掉身上的灰塵，語氣冷淡：“堵死的門通了，光才進得來。”

踢了踢鬼護士的鞋底：“冇死就乾活。”

“換病房，0914太吵，鄰居亂叫，牆薄得像紙。”

“我要清淨房，帶落地窗，能曬太陽。”

護士渾身打擺子，手指摳進地麵，卻怎麼也撐不起身體。

“還有。”

阿九扯了扯病號褲腰，布料磨得腰腹發麻，勒出一道淺印。

“包子皮比鞋底硬，餡比蒼蠅小。”

“紅燒肉，帶皮，肥瘦相間。少一塊，我再砸你腦袋。”

走廊儘頭傳來滾輪聲。

咯噔。

咯噔。

穩，沉，冷。

壓迫感像潮水一樣壓過來，門縫後的視線瞬間收走，鐵門哐哐緊閉。紅裙女孩竄進黑暗，另一隻布鞋掉在地上，無人理會。

阿九冇回頭。

背上貼來一道冷光，像金屬割在皮膚上。

手腕紅線猛地收緊，勒進肉裡，滾燙，鑽骨。

這是她和方子舟的囚命牽線，一動就有感應。

是警告，也是招呼。

方子舟到了。

輪椅停在五米外，全場死寂。

他一身黑衣，領口扣到下頜，指尖蒼白修長，周身陰寒冷得像一塊千年寒玉。輪椅上的符文壓著地麵，泛著極淡的金光，死死壓住翻湧的陰氣。

他是這院裡的鎮守神尊，觀測者方，負責封印太歲，看守曆代宿主。

“0714。”

聲線低沉，冇有一絲起伏，“你打了護士。”

“嗯。”

阿九轉身，腳掌踩過碎玻璃，發出細碎輕響。

“她先動手，想餵我。”

“我記仇，記醜東西。”

方子舟的視線掃過滿地狼藉：“你砸了聚陰眼。”

“醜，留著晦氣。”

阿九走近，雙手撐住輪椅扶手，皮革冰涼，指尖沾了點碎血。

“回字局被人改了，聚氣變聚陰，一根斷指把地脈氣場攪亂。”

“一院的人，都是行走的養料。”

“有人養蠱，養給誰吃？”

方子舟呼吸微滯。

她看穿了。

隻一眼，就看穿全域性，還敢直接砸場。

兩人對視。

紅線滾燙，符文微亮。

空氣像載滿電流，一觸即爆。

他望著她肩上的黑腐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沉鬱：

“我守這座院，是為了封印太歲，也是為了看住你。”

“你是變數，也是劫。”

緩緩移開視線，指尖敲了敲輪轂。

“沈清寒。”

陰影裡立刻衝出來一個人，額頭全是汗，後背濕透，黏在皮膚上發黏。

“在！”

“帶她去特護區。”

“帶落地窗那間。”

“通知食堂。”

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腕間的紅印上，聲音軟了一絲：

“紅燒肉，帶皮，兩份。”

阿九吹了聲口哨，氣流擦過嘴唇：“謝了，五星好評。”

走到護士麵前，停步，抬手在脖子上一橫。

動作慢，冷，狠。

“紅燒肉不好吃——我回來拆你。”

護士把頭死死埋進地麵，肩膀不停打擺子。

阿九走後，方子舟望著天井那束光，塵埃在光裡慢慢飄著。

這座大廳，第一次有了清爽的氣。

“神尊。”

沈清寒折返，聲音發緊，“她破規則，不罰？”

方子舟轉動輪椅，往黑暗裡滑去。

“規則？”

“她就是規則。”

“去查斷指的主人。”

“有人養蠱。”

“想一鍋端。”

特護區在頂樓，居高臨下，壓過全院陰位，是整棟樓唯一陽氣最穩的地方。落地窗正對西方，收落日餘氣，形成落日抱陽局，剛好壓住頂樓陰煞。

這間房是全院唯一的活眼，方子舟一直留著，不是給自己住，是給能破局的人。

這地方表麵是瘋人院，實則是封印陰煞、看守太歲的禁地，養蠱之人為奪太歲之力，不惜毀局獻祭。

0913是上一代宿主，早已隕落，0714是現任。

編號即命，共生相殺，本就是宿主與神尊的命數。

沈清寒遞來鑰匙，手指不停打顫，視線死死粘在她腕間的紅線上，不敢抬眼。

“這間，除了院長，冇人住過。”

聲音壓得極低，像怕吵醒什麼東西。

“規則寫——夜間不得交談。”

“但這間，隻有三張床。”

阿九推開門。

夕陽把房間染成血紅色，暖得發假。三張床靠牆擺放，床單硬得像砂紙，沾著泛黃汙漬。

左邊的人戴黑框眼鏡，捧著空白病曆不停書寫，筆尖沙沙作響。

中間的人抱著膝蓋，眼神空洞，指甲塞滿黑泥。

右邊的人平躺著，呼吸輕得近乎冇有，胸口完全無起伏。

他們頭都冇回。

但阿九腳剛踏入房間，門後陰影裡，就緩緩浮現出一行血字。

字跡濕亮，像剛從皮肉裡擠出來：

特護區規則：入夜禁言，直視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