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九年,夏。
泉州,刺桐港。
烈日當空,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麵而來。碼頭上,千帆競渡,桅杆如林。
然而,今日的刺桐港,卻顯得格外肅殺。
巨大的海防行轅內,蕭珩身著明黃便服,端坐在主位之上。下首,是福建佈政使、泉州知府,以及數十位當地有頭有臉的船商、鄉紳。
“陛下,海禁祖製,不可廢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鄉紳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片板不得下海,這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海外有倭寇,有紅毛鬼,若是開了海禁,引狼入室,沿海百姓將生靈塗炭啊!”
“是啊陛下!那些蠻夷之人,不知禮義廉恥,若讓他們進來,亂了華夏風氣,如何是好?”
“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一時間,哭喊聲一片。這些世家大族,雖然在陸地上被蕭珩整治得服服帖帖,但在海上,他們依然有著巨大的利益網絡。他們怕的不是倭寇,怕的是皇權真的伸進這片藍色的領域。
蕭珩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說完了?”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蕭珩站起身,走到那老鄉紳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海外有倭寇?”
“是……是啊。”
“那朕問你,倭寇用的什麼船?”
“海船。”
“倭寇用的什麼刀?”
“倭刀。”
“倭寇用的什麼火器?”
“這……”
蕭珩冷笑一聲,猛地一揮手。
“帶上來!”
幾名錦衣衛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洋人走了進來。那人金髮碧眼,身穿破爛的歐式服裝,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十字架。
“這是朕的水師在澎湖海域截獲的弗朗機國商船船長。”蕭珩淡淡道,“他們帶著佛郎機炮,帶著火繩槍,滿載著香料和白銀,想要去日本,路過我大蕭海域。”
“你們說片板不得下海,就能擋住他們嗎?”
蕭珩的聲音陡然轉厲:“你們不敢下海,他們就來!你們把大海讓出去,就是把國門讓出去!今日他們在澎湖,明日就在泉州,後日就在南京!”
“所謂的防倭,防的不是海,防的是你們這些勾結外夷、zousi牟利的碩鼠!”
老鄉紳渾身一顫,癱軟在地。
“傳旨。”
蕭珩不再理會他,轉身麵向大海,目光深邃。
“即日起,廢除海禁。設泉州、廣州、明州三處市舶司,由朝廷直轄,統一管理海外貿易。”
“凡我大蕭子民,皆可出海經商。朝廷發放‘海引’(通行證),凡持海引出海者,受朝廷保護。凡無海引出海者,視為海盜,殺無赦。”
“另外,”蕭珩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朕要組建皇家水師。以鄭和……不,以朕親自設計的‘蒼龍級’戰艦為藍圖,造炮艦百艘。水師將士,月餉翻倍,戰死者撫卹金翻三倍,賜‘忠勇’牌匾,入忠烈祠。”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蕭雖然重文輕武,但海邊的漢子,骨子裡都流著冒險的血。
“最後,”蕭珩從袖中掏出一張羊皮卷,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簡陋的世界地圖,上麵畫著美洲、非洲的輪廓。
“朕懸賞。”
“凡能尋得美洲‘玉米’、‘土豆’、‘紅薯’等高產作物者,賞白銀萬兩,封伯爵!”
“凡能開辟通往西洋新航路,帶回西洋奇技淫巧者,賞黃金千兩,賜爵位!”
“朕要讓大蕭的龍旗,插遍這片大洋的每一個角落!”
……
三個月後。
泉州外海。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集結。
為首的一艘钜艦,長十五丈,寬四丈,裝備了二十四門紅衣大炮,桅杆高聳入雲。這是大蕭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風帆戰列艦——“鎮海號”。
甲板上,新任水師提督鄭芝龍(此時還未發跡,被蕭珩提前發掘)一身戎裝,意氣風發。
他看著身後懸掛著日月龍旗的艦隊,心中熱血沸騰。
以前,他們是海盜,是zousi犯,被官府追得像狗一樣。
現在,他們是皇家的水師,是大蕭的功臣。
“提督,風向變了,可以起錨了。”副官稟報。
鄭芝龍點了點頭,看向京城的方向,單膝跪地,遙遙一拜。
“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起錨!開炮!目標——西洋!”
“轟!轟!轟!”
禮炮齊鳴,聲震百裡。
巨大的船隊,乘著季風,緩緩駛出泉州灣,駛向那片未知的深藍。
……
京城,禦書房。
蕭珩看著地圖上那個被圈出來的“美洲”,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當那幾顆土豆和玉米的種子帶回來的時候,大蕭的人口將不再是瓶頸。
當那些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入大蕭的時候,世家的財富將變得一文不值。
當大蕭的商船遍佈全球的時候,日不落的帝國,將提前四百年降臨東方。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江南士紳那邊,對開海一事頗有微詞,說這是與民爭利……”
“與民爭利?”蕭珩輕笑一聲,提筆在奏摺上批了一個“殺”字。
“告訴他們,朕爭的不是利,是命。”
“是大蕭未來千年的國運。”
“誰敢擋路,誰就是大蕭的罪人。”
“讓趙闊去一趟江南,請他們喝喝茶。”
窗外,雷聲滾滾,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而大蕭的航船,已經衝破了迷霧,駛向了新世界。